身后的士兵瞬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沈浊痛得吸了口气,被拖拽着往牢房走。
到牢房的路并不远,只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突然从明媚的天光下走进阴暗潮湿的牢房,沈浊冻得打了个哆嗦。
牢房中的味道很是难闻,腥臭的血腥味弥漫着,沈浊被扔进来好长一段时间后才渐渐适应。
随后他才开始注意身边的环境,牢房中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一个小小的窗口,太阳光钻进来,洒到他脚边。
除此之外,牢房中就只有一张干草铺成的床了。
沈浊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毕竟前世他也进进出出了几次,最后还死在了里面。
想到前世的结局,沈浊无奈地笑了笑,盘腿坐在草堆上,托腮盯着被光照亮的一小块地面发呆。
他尝试着复盘几天来发生的事,一点点分析,惊觉自己好像才是对方隐在棋局之后的目的。
可他在外的身份只是一个简单的书生,似乎没办法给人带来利益或好处。
除非,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赵岸吗?
回忆起这几次见赵岸的情景,沈浊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他能确定赵岸刚开始的确不知道,至于什么时候识破他的身份的,他就想不到了。
意识到身份泄露,沈浊紧接着就想到了顾清,他的身份若是被捅开,顾清一定会因为窝藏通缉犯而获罪。
不过很快他又暂时放下心来,他刚刚试探过,无论是赵岸还是陈术,似乎都试图抹掉顾清的存在,既然这样的话,顾清在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想明白里面的关窍,沈浊的心境开始变得平和了些,他望了会儿从窗口处投射下来的明媚光线,试着伸出指尖触碰。
指尖没入光亮中,感受到比周身高一些的温度,温热的感觉从指尖蔓延,连带着被潮气侵蚀的身体也开始回暖。
沈浊闭了闭眼,静下心来,决定慢慢等,等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他也好见招拆招。
打算很美好,现实却不是这样。
沈浊一天一天数着日子,可直到光线第六次照到同一个位置,他依旧没有等到来审问他的人。
整整六天里,他能见到的只有定时来送饭的狱卒。
这几天里,沈浊的心境从平和到疑惑再到浮躁,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刻意隔绝在外的。
而对方的目的,恐怕真的是顾清。
意识到这件事,沈浊再没办法沉下气耐心等待,他尝试过叫人或者向外传递信息,但都徒劳。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而他只能被困在牢房里干着急,沈浊越发烦躁,很快,他开始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情况终于在第十三天的时候出现转机。
牢房中来了个造访者,沈浊惊喜地看过去,却见来的人是他最不愿见到的赵岸。
赵岸也好,最起码能带来外面的消息。
赵岸背着他当年去屠戮沈府的那把刀,甫一看到那把宽而长的刀,沈浊有些出神,他好像又看见了上面残留的血影。
见到他的反应,赵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好久不见啊,沈浊,沈府一别后,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再见吧。”
赵岸果然知道了,沈浊也没有再装的必要:“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得不说,沈公子的伪装真的是炉火纯青,我也不过是刚知道不久,具体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胡高才死的那一晚吧。”
“所以胡高才是你杀的?”沈浊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他盯着赵岸,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我没记错的话,胡家应该是二皇子的摇钱树吧,你为了嫁祸给我一个罪名,竟然要杀胡家的人。”
“呵,一个通缉犯而已,何须嫁祸。至于胡家,你也知道那是个摇钱树啊,可是这树的枝叶竟然大着胆子往墙外长,你说,该不该砍他几个枝干来警示一下呢?”赵岸又笑,冷白的面容是不近人情的神色。
“所以你就杀了他最喜爱的儿子?赵岸,你这行为应该没有向二皇子请示吧,这样先斩后奏,你觉得二皇子还会留你吗?疯子,我爹果然没看错你。“
沈浊话说得无情,专挑赵岸的软肉去刺。
果然,他话音未落,赵岸的脸色就阴狠起来,他骤然起身,掐住沈浊的喉咙。
空气变少,沈浊很快就憋红了脸色,他在脸上挤出个笑容,继续刺激人:“赵岸,恼羞成怒是没有用的。”
“是吗?”赵岸冷笑,“你看,几年前的沈尚书是多么风光,短短一句话就断了我的锦绣前程,可是啊,到头来,还不是死在我的刀下。沈浊啊沈浊,你也逃不掉的。”
“你看我这不是等着呢吗,赵岸。你倒是杀啊。”沈浊目光森冷,眼睛半眯着,挑衅地看着赵岸。
掐在脖子上手骤然收紧,空气越发匮乏,沈浊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在晕厥的前一刻,赵岸松了手。
他倒在草堆上,蜷缩着身子咳嗽,眼角有泪,却是笑了。
他果然没有猜错。
赵岸是个玉面阎罗,这是坊间流传了许久的称呼,世人只道是他长得清秀,像个玉面书生而已。
却不知道,赵岸本身就是个书生,而当年,他也是在殿试中能有接得住皇帝问题的人。
只可惜,大好的仕途也是在殿试那一天断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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