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烛光,没有聚焦的视线盯着蜡烛上的刻字,思维不知已经飘向何方。
只是僵直的脊背出卖了他的无措。
黄忠瞥了眼顾清无意识反复握紧松开的手,再一次明确感受到顾清的不对劲,且这一次和拔箭那次不一样,上次只是单纯的紧张,这一次,好像多了点道不明的迷惘和纠结。
还真是稀奇,黄忠饶有趣味地盯着顾清看了两眼,如此厚脸皮的人,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表情。
黄忠看了半天,又回头看了眼沈浊,这人的表情更耐人琢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清,眉目间是连他都能体会到的狡猾。
这神情,颇像是打量着猎物,思考从哪下口的野兽。
黄忠被自己的比喻惊到,硬生生打了哆嗦,上前扯住顾清的手臂,把这给他丢人的主儿拽了出去。
帐门合上,顾清丢掉的魂儿也归了位,他转身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生病了,严不严重?”
“没,什么事儿都没有,单纯就是喝醉了。”
“哦,”顾清放下心来,“走吧,黄伯,我送你回去。”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黄忠瞧着前方黑暗中脊背的轮廓,又想起刚刚那一幕,于是快步走上前,抬手朝顾清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莫名其妙被打的顾清抱住头,迷茫回头,就见黄忠一脸严肃地问他:“小子,你刚刚怎么那么反常?”
顾清知道黄忠说的什么,他纠结片刻,抱着头回答:“就有点尴尬……”
“尴尬什么?”
“黄伯你不知道,”顾清哀叹一句,回看了一眼紧闭的帐门,将憋在腹中的郁闷道出口,“他刚刚喝醉,亲了我一口……虽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吧,但我是第一次啊,还想留给我媳妇儿呢……”
黄忠闻言眉毛挑得老高,自觉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上前凑近顾清,盯着他唇上刚刚结痂的伤口,问道:“我刚还没发现,你这是怎么弄的,他亲起来这么狠?”
顾清两眼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看向黄忠,没料到这老光棍竟然这么敢想敢说,连忙解释:“不不,我要躲来着,然后他牙就磕上了。”
“哦——”黄忠意味深长地拉了个长音,眼神幽幽盯上顾清,“话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喝醉了要亲人?”
顾清皱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问道:“不就是耍酒疯吗,还能为什么?”
黄忠闻言大笑,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心情似乎十分愉悦,他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顾清的肩膀。
坚实的肌肉极有力量感,再加上一张天真的俊脸,还真像那个心眼多的小年轻会喜欢的。
于是,黄忠在顾清疑惑的目光下,慢悠悠道了句。
“还能为什么?那当然是‘思春’喽!”
第六十一章 劝不了我的
第二天醒来,沈浊并没有见到顾清,之后一连几天也是找不到人影。
起初沈浊还以为是顾清害羞,所以故意躲着不愿意见他,后来才知道顾清是真的忙。
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比预期的要短上不少,并且正好结束在春节之前,若抓紧时间班师回朝,或许还能赶上上元节的尾巴,同家人好好团聚一番。
他没有家人,自然也就不在意这样的节日。
沈浊不算军中将士,自然不用帮着拔营起寨。
看着身边忙碌的身影,沈浊自知参与不进去,于是也乐得清闲,带着二楞去了赵府。
随着春节的临近,赵云山也越发忙了起来,沈浊到时,赵云山正在整理溯城的相关卷宗。
沈浊无事可干,便也和二楞一块帮着收拾。
等他们将卷宗收拾好时已经是傍晚,三人吃过饭,赵云山就寻了个由头将二楞支开。
桌上的饭菜已经没了热气,二楞离开后,沈浊也放下筷子,看向对面仅仅几个月像是又老了几岁的人。
赵云山脸上又爬了数道皱纹,斑白的须发将这人的面容称得格外憔悴,沈浊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少不了自己的任性,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赵云山让人撤了饭菜,在空荡的饭桌前沉默片刻,起身朝外走去,脚步跨出门槛的时候头也不回地道了句:“随我来吧。
赵府不算大,几乎是一眼望到底的,赵云山走在前面,沈浊就在后面一眼不发地跟着。
一路上几乎没什么树木,月光毫无遮挡的下落,使得路上的石子分割成明暗界线分明的两半,沈浊踩着这些硌脚的石子,对于他们的目的地,已经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赵云山带着他停在一暗红木门前,未及开门,沈浊就已经从周身的空气中捕捉到了香火味。
味道不重,只是淡淡的萦绕在鼻尖。
嗅觉被似有似无的檀香撩拨,沈浊盯着木门的视线恍惚一瞬,之前还算平静的心境泛起了涟漪。
身边没有下人,沈浊也愣在一旁,于是赵云山只身上前,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并不明亮的烛光被微弱的冷风吹动,摇摇晃晃穿过被香烟缭绕的空气,随着木门转动的“嘎吱”声唤回沈浊的思绪。
沈浊察觉到落在眼底的亮光,回神,走了进去。
高桌空荡,只有一个孤单的灵位牌,上面刻着他父亲的名字。
灵位牌被两边高高架起的白烛围在中央,火光将黑漆牌身照得发亮,也照得刻在黑底上的字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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