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华社成员的眼里,一切都正按照计划进行中。
除了柯坚白的失联让部分人感到悲伤,但他们既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自然也不会因为伙伴的生死而停下脚步。
而在曦曜城北的皇家行宫中,梁祺无法遏制内心的激动,天还没黑就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不行,我会忍不住笑出来。”二殿下说,他给自己灌了一口烈酒,大着舌头道:“裴显你帮我去跟皇兄说一声,就说我不小心磕了头,无法过去觐见。唔,磕破头这个御医看得出来,就说我头疼吧。”
“殿下早点休息。”裴统领未做劝阻,微微躬身后走出了房间。
来到行宫熠光殿,裴显向皇储禀报了二殿下身体不适的消息。
“头疼?”梁祯面露不悦,“下午见他还好好的呢。”
裴显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殿下已经睡下了。”
“好好好。”梁祯连连冷笑。
今日会谈形势对于云汉皇室愈发严峻,说好的君主立宪已经向着改制共和偏过去了,如今想来,他这个好弟弟怕是早就知悉一切。
在皇储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中,裴显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先是在行宫中轴的汉白玉御道上站立了片刻,直到天边最后一缕彩霞隐入黑暗。
回到揽翠殿之后,他没去向梁祺复命,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临时落脚点位于揽翠殿裙楼一层,推门而入,他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书桌前。
桌上有部电话机。
他看了片刻,拿起听筒,复又放下。
该做的都已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他本想向远在帝畿的家人说几句话,权当告别,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人都死了,有没有留下遗言重要吗?
作为一起伟大历史事件下的小人物,或者说背景板,死得悄无声息才是他的宿命。
“裴显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曦曜城区西北角,距离皇家行宫不远的一处宅邸里,梁渊端着茶盏,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谭极。
铁塔般的大汉跪立着,看起来不比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矮多少。
“他是裴家唯一的男丁,若他死了,裴将军的血脉就会断绝。”谭极有些焦躁,但仍是哀求的语气,“求馆长成全。”
梁渊的视线落在谭极脸上,沉吟道:“梁祺那边的事情,裴显牵涉太深,这次他若离开曦曜,往后也是不能再用真面目示人的。”
谭极咬牙:“不能就不能,人活着就行。”
梁渊微微颔首道:“裴显那小子是个有主意的,你也不必费神去说服他了,明天找机会打晕拖走吧,唔,你们一起走。”
谭极怔住。
放下茶盏,梁渊站起身,“我是大半截都入土的人,原本就没想让你们这些年轻人为我陪葬。”
谭极张口欲言,梁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能走到这一步,我已经非常满足,去吧。”
迟疑片刻,谭极终究没讲出他想讲的话,只点了下头,道:“谢谢馆长!”
半个小时后,梁渊与谭极的这场对话被送到了征原军少帅面前。
陆赫城照例先把密报递给叶行言。
虽然这次曦曜行动的主力是征原军,而且征原军官兵都以陆少帅马首是瞻,但他总是习惯将主导权让给叶行言。
叶行言翻过对话记录,恍然道:“原来裴显是通过梁渊加入的长华社,难怪找不出他跟谢文杰之间的联系。
“谭极应该是裴显父亲裴毅的旧部,当年朔金军被金翎军吞并之后,裴家剩余的人手被梁渊收拢。
“裴显能顺利当上皇庭卫统领,估计背后也有梁渊的推手。”
放下密报,叶少校啧啧感叹自己那位远房舅公不简单。
身为受到皇帝忌惮的皇族边缘人物,靠着五十年的苦心经营,梁渊在远离帝畿的旧日陪都布下这么大一个可以将整个帝国高层尽数消灭的陷阱,不可谓不高明。
“杀心这么重,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他嘀咕。
陆少帅那边翻过密报放在一边,道:“顺利的话,今晚我们就可以跟他摊牌,你可以听他亲口说。”
“老头子嘴硬得很。”叶行言耸耸肩,“年纪又那么大,辈分又那么高,不好对付呢。”
年轻人抱怨的样子很可爱,陆赫城探身越过茶桌,亲了亲他的面颊,立即就被对方勾住脖子反亲了回去。
茶桌不大,但隔着这么个东西亲热总归不痛快,两人亲了几个来回就起身离开座位,直接抱在了一起。
分开的时候,他们已经转移到了卧室区域。
“叶行言,”陆赫城突然开口:“如果这次,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依然失败了,下个轮回你一定要来找我,就算我失去了轮回的记忆,你也要来找我,你知道的,不管重复多少次,我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好。”叶行言倚着陆赫城,因为刚才窒息般的热吻,他此刻头脑眩晕,说话声音也轻飘飘的。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回复不够有力,陆赫城托起这人下颌,深深看进其眸底,强调道:“你保证。”
“我保证。”叶行言莞尔,然后就被陆赫城摁进了怀里。
“尤其不能像那几个轮回般自己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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