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着耳朵仔细听,渐渐地听出了一点内容。
说话的声音一老一小,都是男声。
老的那个声音说道:“……新来的郡王已经成气候了,我那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金光,险些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小的那个声音问:“这都快来了一年吧,不算是新来的郡王。这人是个狠角色,在这里蛰伏这么久,一朝就翻了天。”
老的声音:“以我看人的经验,这才刚开始哩。”
小的声音:“既然是狠角,要不然我们搬走算了,省得成日在这里提心吊胆。”
老的声音:“他虽然是狠角,但不曾伤害百姓一分一毫,还做了许多实事,心肠不错,想来应当不打紧。”
小的声音:“话是这么说,您没瞧见他这段时间打土匪打得有多狠,菜市场那边血泥都厚了一寸。”
接下来这两个声音一直在争论,究竟要不要搬离此地。
他们说的内容有很多,将搬不搬的优势与劣势反复拿出来对比。
郁徵听他们的谈吐,猜他们应当不是那等没学识的人。
可怎么半夜在这里讨论。
郁徵躺在床上听了许久,听他们没重点地争论,实在听不下去。
明日还要骑马,今日必须得好好休息。
意识到这点之后,郁徵又醒了,在他清醒的那一瞬间,那个声音好像就消失不见了。
说好像,因为他总有股幻觉,耳朵里似乎还嗡嗡作响。
在他醒来的一刹那,纪衡约也坐了起来,机警地按着怀里的刀,问他:“殿下?”
郁徵披上衣服说道:“今日这事恐怕不同寻常,你带人与我一起下去看看。”
纪衡约二话不说,整理好衣裳。
他们带了一队侍卫从房子的侧面走下去。
现在已经到了下半夜,整座客栈都很安静,只是能偶尔听见远远传来的狗叫声与鸡鸣声。
他们提着灯笼往下走,灯笼昏黄的光芒照亮脚下一丈来宽的地方。
天上没有月亮,倒是有星星。
人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见院子里长出来的树与黑黢黢的屋檐。
纪衡约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郁徵跟在他后面,侍卫们则包围着郁徵。
这大半夜出来找说话的人实在有些令人惊悚,何况刚刚他们已经出来找过了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现。
郁徵走到他房间正下方的位置。
他房间正下方是一个大厅,应当是客栈主人家的客厅,厅里摆着一些大圆桌,想必平时会有人过来办宴席吃饭。
这个大厅开了两扇门,一扇前门,一扇后门。
前门通向大路,后门则通向主人家的院子,好像是后厨。
纪衡约和郁徵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没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纪衡约看向郁徵,等他拿主意。
郁徵说道:“去后院看看。”
纪衡约的头皮一下就麻了,他们站在这里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后面并没有人。
不仅没有人,估计连耗子都没有。
郁徵道:“走吧,都警醒一些。”
大家听了,只好跟着他往前走。
后院连接着后厨,里面放了石磨,水缸,切菜台,柴火等很多杂物。
这个后院甚至种了一些葱和韭菜。
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
侍卫们提着灯笼一点一点照过去,没有发现任何可能藏着人的痕迹。
郁徵走到了大水缸前。
这家客栈放的水缸可能为了救火和用水,一口气摆了三个大水缸,品字型在一角放着。
水缸里没有藏人,这些水很清澈,他们的灯笼照过去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水缸里除了有两尾鱼之外,什么都没有。
纪衡约按在刀上的手放松了些:“殿下,我们去别处看看。”
郁徵盯着水缸:“不用去别处了,说话的就是这两尾鱼。”
纪衡约咬紧牙关,脸上的神色没怎么变化,身后几个侍卫倒吓得头皮都要麻了:“殿,殿下?”
纪衡约道:“那我们把这两尾鱼捞出来?”
他说着话的时候,两尾鱼突然在水缸里挣扎起来,似乎想跳出水缸逃跑。
纪衡约眼疾手快,拿起旁边的木盖子,咣一声盖到水缸上,又死死压住。
郁徵竖起手,示意大家不必太紧张。
他对水缸里的鱼道:“二位别紧张,没打算对你们做些什么,只是想跟你们聊聊。”
水缸里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郁徵轻踹了水缸一脚,眯起眼睛:“我不相信你们在我耳边说话,单纯就是为了聊天。有什么话你们不妨现在说吧。”
纪衡约目光一闪:“殿下,他们不愿意说我去拿渔网过来,他们就老实了。”
“我们说。”水缸里突然传来沉闷的声音。
郁徵听这个声音感觉很耳熟,正是那个年少一点的声音。
那声音说道:“我们兄弟两个只不过在这里聊天,确实没有冒犯殿下的意思,也不知道殿下能听见。”
郁徵:“哦?”
小的声音直接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是,是真的,我,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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