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算知微赢。”楚明瑱笑了。
燕知微眼眸明亮潋滟,得了便宜,还要嗔怪他几句。
他道:“陛下在岸边饮醉,刻意留了侧颜给臣瞧。君王自知美姿容,就合该收敛些,端正些,怎么总是勾引臣子,这多不好。”
“燕相既是为臣,迷恋朕,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
楚明瑱与他揶揄,“明明是小燕居心不良,还需要朕勾引?”
湿漉漉的小鸟睁大眼睛,反驳道:“臣哪有居心不良?陛下冤枉臣。”
燕知微抖抖羽毛,自感把小心机遮掩的很好,狡辩道:“臣是在思考陛下的雄才伟略,江山大计,倾倒于陛下的智谋……”
他捧着君王,用了平日写骈散华章式的情书的认真劲。
“不好美色?”
“……”
燕知微僵住。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楚明瑱也不逗他,替他擦拭脸上的水迹,见他苍白的脸颊泛起健康的粉,他才挠挠乖乖小燕的下颌,笑了。
“好了,不逗知微,朕在想什么,回头会告诉你。”
燕知微本听他岔开话题,以为君王疑他,不肯与他分说。他知自己嫌疑未除,心中虽然预料到楚明瑱会有所保留,但也难免失落。
听他这般承诺,燕知微明显眼睛一亮,嘴上还矜持着,道:“陛下,这样不太好吧……”
楚明瑱凝眸,看他片刻,微微笑了:“朕没什么可隐瞒你的事情。”
第29章 从龙功,血封喉
承露行宫的后半夜并不平静。
军情快马加鞭从长安城内传来, 一封火漆密封的信送到帝王案前。
“果然坐不住了。”
楚明瑱束着冠,鬓发还有些微湿润。他身着玄底金纹常服,看罢信件后, 他双手垂落膝上, 眼眸如冰雪凛冽。
燕知微伴驾在侧, 正低头,看着长安城格局地图。
地图上放置着各色旗帜, 写着不同的禁军军种, 皆是楚明瑱捏在手中的棋子。
隆冬冰雪时,温泉殿内温暖如春。这般周全的准备绝非一朝一夕。
燕知微看着地图, 却在走神,怀疑楚明瑱在他走投无路, 拜访燕地功臣时,就开始筹备今日之事了。
楚明瑱读完情报后, 顺手递给身边的燕知微, 笑道:“知微, 你看出了什么?”
燕知微思维敏捷, 看着这些蛛丝马迹, 心里已然有了一个轮廓。
他读道:“策动长安武库监守, 平康坊有几姓世家的家仆异动,而后, 长安西市走水,连同铁匠坊、裁缝铺, 好些店铺被波及……难道是有人私铸兵甲,为防消息走漏, 直接灭口?”
“朕已经让人盯着了,火虽然烧了, 人没事。”楚明瑱道,“朕要拿个人证物证俱全。”
楚明瑱捏着一颗棋子,慢悠悠地敲击着:“朕可是给自己准备了七日假期。这事大约能在除夕前了结,不影响朕与爱妃守岁。”
燕知微知晓他不会杀自己,已经可以无障碍地和他谈起差点被牵连至死的案子。
燕相垂衣拱手,他公事公办,聊起时局也无所顾忌,猜测道:“陈留……废王楚明雍已死,这次他们打算拥立的,是长沙王楚明诚?”
楚明瑱颔首,“当年朕离京时,他才十岁,是朕最小的弟弟。”
他固然杀兄弑弟,但在他回京时,楚明诚才十五岁,无甚势力,也未得封号,与楚明瑱也没什么冤仇。
他把宗室杀的太猛,虽然对长安来说,这些宗室王侯多半是逆贼,窥视长安帝京。
楚明瑱虽然打着平叛的旗帜南下,心里也明白,自己顶多是个成功的逆贼头子,再继续杀楚氏宗室,史书就得和他过不去了。
他登基后,为显天恩浩荡,给这无功无过的弟弟楚明诚封了个郡王,封号“长沙王”。不过要拘在京中,不准去封地。
楚明诚做了个闲散王爷,平日和世家子弟走得很近,成日走马章台,倚红偎翠,很是纨绔。倘若他一直这般,楚明瑱也不会管他。
“陛下,长安望族,有哪几家参与了?”燕知微的问题带着偏私。
他在想问的是,燕家参与了吗?
倘若燕家牵涉其中,他会忍不住笑出声。
“慢慢等,还没有全露头。”
楚明瑱显然是个极有耐心的钓手,鱼不上钩,他不会着急抬杆,“若是惊了窝子,可就钓不干净了。”
燕知微的私心很隐蔽,楚明瑱一时没发觉,自言自语道:“朕在禁军里设了三个陷阱,真不巧,他们偏偏选择去策反北衙禁军……”
“北衙禁军守着背面承天门,统领是廖初。”
燕知微了然,甚至忍着笑,道,“长安地势有高低,自北向南,也比较容易攻破吧。”
廖初明面上是寒门子弟,军功上位,谁的派系都不是。正因为他背景“干净”,后来才被陛下提拔,以此均衡禁军势力。
楚明瑱把燕王府旧臣钟成提拔为禁军大统领,显然是信任心腹爱将。但是他背后是燕地功勋将领,为防禁军成为一言堂,就得有制衡北地军头之法。
廖初作为中立武将,仕途走的是正常晋升的路径,看似与陛下没有太密切的联系,比较容易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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