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一个没问，一个在等。
江浮白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无界渊之乱是你算好的吗？”
宁无恕坦言：“一半一半。”
江浮白追问，微微仰起头，眉睫轻扫过宁无恕的下巴：“哪一半是你算好的？”
“玄族和九山族的事是我挑拨，我早知九山魑一直在护着自己的孪生妹妹，这件事她没敢让宁桀知道，因为宁桀信奉的强大是无亲无友的。”
“那玄族？”
宁无恕：“玄族在宁桀眼中也是弱者。”
因为是弱者，所以玄族也不配成为隐患，九山魅不该拖累九山魑。这个秘密一旦被宁桀察觉他一定会杀了九山魅，但是九山魑会做何种选择他当是不能肯定，到如今九山族分裂，宁无恕猜九山魑或许还跟着宁桀。
这杀亲之仇的分量究竟有多种重，又是否会爆发反杀，宁无恕此刻还无法定论。
至于玄族，除去玄戾还有靠山，中立的他们早就死路注定，若是他们果断一些投靠宁无恕或许还能像玄戾一样有个逃命的地方。但他们没有，显然宁桀也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宁桀和宁无恕都不想要纷杂的局面和摇摆的下属，所以干脆一气斩断。
江浮白弄清楚其中关窍后，轻声道：“我明白了。”
他这般淡然，反倒叫宁无恕心中生出一些不安来，他抵着江浮白的额头，难得语气中带上犹豫：“浮白，你会觉得我同宁桀是一样的吗？”
一样狠决，一样无情。
江浮白静了一会儿，伸手环住了宁无恕的腰，他叹息般地说道：“阿沉，世上没有谁与谁是一样的，我懂得你的道，也懂得你的手段和聪慧。即便你算计，狠心，你也依旧是你。”
“本非俗世人，何须计清名。”
宁无恕心头那本就不多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他抱了抱江浮白，喟叹着：“浮白啊，浮白，有你一言，抵得过经书真言八千卷。”
他不在乎清名，也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的不择手段，宁桀的道是错的，但弱肉强食四个字本就是天地最初的规则。人族、修士、仙界、神域皆是如此，强弱之分自来都有，但手段和底线各有不同。
宁桀没有，宁无恕有。
可宁无恕不在意旁人，他只在意江浮白如何看他。
又两日，扶桑阁的人护送玄戾一行人到达绝云山，前有宁无恕，各大掌门也不好再用魔族身份为难这几个修为不算太高的小魔。更何况玄戾还来了无界渊的消息，得知无界渊内乱之后，不少人都觉心头一口恶气多少出了一些，只有几位掌门心知这是宁桀已经解决内忧。
后顾无忧才好前行，魔族的大动作不远了。
玄戾留在宁无恕身边，丹春他们被送回道玄观。白秋伤得有些重，桑夏也受了内伤，江浮白将信物交给丹春，衡岨主动接下这个护送的任务，还顺道替自家真人捎了一封信过去。
离别时，化作原型的白秋在江浮白的掌心躺了一会儿，它的原形像只折翼的小鹤，浑身纤瘦，羽毛斑驳零落。
宁无恕倒是没有像嫌弃冥冥那般嫌弃它，很大度地把江小道长的掌心借给这小魔物撒娇，江浮白在掌心运着些灵力，直到白秋缓过劲儿来虚弱叫了两声才将它放到丹春的掌心。
丹春和桑夏瞧着也有些惴惴不安，江浮白安慰他们道：“莫担心，道观中有许多心善好玩的孩子，你们安心住下，等我们将外面都料理清楚了再去接你们。”
三只小魔闻言都包了一包泪，红着眼睛点头，看起来和传闻中嗜血好杀的凶恶魔族半分不像，无极门的弟子都凑上来看，连季沉和九居安也好奇地在缝隙里打量这三只小东西。作别众人，衡岨带着几个无极门的弟子护送他们前往道玄观，而屠魔令发出后的第一战也即将开始。
“东边百花观传来消息，魔族追赶着四五个小门派修士已到了他们的地界。”
汪古柏是午后收到的消息，绝云山离百花观少说也有两日的路程，众人决定即刻出发。
“此战应当以快打快，挫其锐气，点各派好手以攻为主。”无极真人兼做起军师，调派各门各派的人手，其中以无极门的人最多，扶桑阁多擅结界之术也去了十几个，再加上绝云山的弟子，还有宁无恕外带一个九居安。
宁无恕去是为稳定军心，也好叫心存疑虑的人瞧清楚他的立场和本事，九居安则纯纯当大夫用的。
江浮白原本也想去，但无极真人说此战不过是两边的小试牛刀，没必要这么紧张。宁无恕也觉得有道理，所以江浮白被留在绝云山上，宁无恕离开前他给塞了一叠符篆，正巧被九居安看到。
九居安只觉气闷：怎的次次都能被我撞上。
而就在他们出发之时，百花观却正在经历苦战，观主虽然知晓屠魔令却低估了魔族的本事。观中收容了近百名被魔族毁家灭门的修士，尚未来得及安顿妥帖魔族便打上门来。
道观虽然依凭天险而生，但对魔兽众多的魔族来说却不是难题。
山下的第一道结界很快被破，为首的女魔长鞭挥舞，气势凌厉，观主身先士卒上阵拼杀却险些命丧女魔之手。
“你太弱，胜不了的。”
长鞭缠绕在观主的脖颈上，观主的剑已经断裂成碎片，此刻还有一片插在自己的心口。她也是女子，也曾在修行中斩妖除魔，但是面前的女魔却像是精雕细琢的一尊石像，眼神冰冷，神情凝滞般毫无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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