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时已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对遍体鳞伤的母子惨死在士兵寒冷的刀剑下,无能为力。
女人死不瞑目倒在血泊里,到死都拼命护住尚还在襁褓中、不足满月的婴孩。
她的孩子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连这个残酷的世道都没能看上一眼,便死在亲人最爱他的那一年。
陵光君愣然在原地,刀光血影映衬着他麻木不仁的瞳孔,脸上的表情也如同数九寒天里冻结的冰棱。
他无意识地转动手掌,缓缓催动地上锋利无比的铁刀。
下一刻,刀刃径直对准了士兵的后背,就在他要结束这个残恶的生命时,突如其来一股力量击飞了刀柄。
不远处一袭黑衣,衬出了来人俊朗的面容,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与内敛。
陵光阴沉的眼眸忽而一亮,瞬间就变得清澈起来,像是波澜壮阔的大海。
怀里的小白狐挣扎了几下后跳到地上,兴奋地唤了一声:
“冥主大人!”
冥主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去抚摸着小白狐,目光浅浅柔情,轻声道:
“以暴制暴吗?但神是不能插足人间之事的,更不可妄动杀念。”
眼前一拢红衣的陵光君忽然沉默,眸底盛满了厌恶之色,傲然反问:
“如果死亡不是能够断绝罪恶的唯一办法,那还有什么?”
对方站起身来面对着他,平静道:
“没有,世间罪恶无穷无尽,你杀得了一个恶人,那杀得了一百个吗?甚至一千个,一万个?”
陵光看着他,步步逼问:
“那就要任由无辜的人惨死?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就活该被杀戮吗?我觉得世道不该这样。”
那人微微一怔,蹙紧了眉头。
陵光君神色愈发郑重,说道:
“上古女娲大神抟土造人,又将良善的品性祝福在凡人身上,为什么会有贪嗔痴的存在?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地府冥主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竟变得晦暗不明,冷意冽冽道:
“是融入轮回井里的三毒火,也就是所谓的贪嗔痴。”
“三毒火……”
陵光脸色骤沉,口中重复呢喃着那三个字,脑海深处恍若有一根尘封已久的弦被重重拨动了一下。
这一下似乎还带着某些残缺不全的记忆在脑海中回荡,让人觉得异常清晰,可却又有那么几分虚幻,看不透彻。
他有些头疼地抚额,揉了揉太阳穴,带着心中似曾相识的困惑询问:
“三毒火从何而来?又怎么会出现在轮回井里?”
冥主沉下脸来,眼色冷厉,说:
“上古时期,帝俊命火神祝融将天台山上残留的三团毒火引入北海彻底销毁,可祝融却失手打碎了装有黑火的灯盏,造成三毒火遁入冥界,不偏不倚掉入了轮回井。”
“祝融……?好熟悉的名字,本君好像忘记了某些事。”
陵光抬起头,唇边带着点笑意:
“本君听闻地府有一面叫做孽镜台的石镜,不仅可以照出鬼魂生前所做的恶事,还能看见遗忘的过往,大人可否借来一用?”
闻言,冥主面无异色,语气却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难道陵光君与火神祝融之间有什么联系?或者陵光君失忆过?”
“也许有吧,自从凡人在扶摇神殿里供奉香火开始,本君时常在睡梦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自称过祝融。”
陵光刮了下鼻尖,“况且既是火神,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就放走了毒火?”
“如今三毒火已经融入六道轮回几千年了,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为时已晚。”
听那话有拒绝的意思,陵光拉住他的手腕,凑到他跟前,祈求地眨了眨眼:
“冥主大人,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吧,我想知道祝融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被突然拉住的冥主大人立即抽回手臂,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他思考片刻,勉强同意那请求:
“既然神君想知道缘由,那我便破例一次,带你入地府。”
“好嘞。”
陵光低头看向地上的白团子,放缓了语调:“小白狐,你先回柢山守着,我跟冥主大人有要事去办。”
小狐狸用头蹭了蹭他的腿,“我为什么不能跟神君哥哥一块去地府啊?”
“你连人形都还没修炼成,幽冥地府几千年的浊气可不是你能吸收的。”
陵光君揉着它的头,“别闹,乖乖回去,不让我就让你爹带你回族里了。”
“好吧,我回去还不行嘛……”
说完,小白狐灰溜溜地从他身边跑开,同时还特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地府,阎王殿。
只见眼前的石镜高有一丈,向东悬挂,上横七字:
孽镜台前无好人。
冥主:“割破手心,淌血放在镜面,镜子上空就会浮现你想看见的东西。”
陵光君轻点了下头,随后双指聚力划破掌心,将流血的手放在镜子中间。
在他手心碰到孽镜台的一瞬间,周围阴风四起,鲜血也迅速被吸了进去。
紧接着,两人的上空忽然有几道水纹在缓缓波动,渐渐形成了清晰的画面。
陵光微蹙着额头看过去,唇线有些紧绷,不安的眼神流转着幽光衬出的紧张。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双手背后,五官如霜如雪,浑身却散发着刺骨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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