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墨不同，他打小就最盼望过年，因此几日前就开始张罗，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玄鳞瞧着他忙忙碌碌小蜂似的，心甘情愿做跟班，随时在旁应承着。
写对联福字的红纸、糊纸的浆糊、大红灯笼、干果糖饼子.….…全是玄鳞在外采买回来的。
前些时日，王墨将灵潭境内一块儿满是杂草的荒地开了出来，闲着可惜，正好种些青菜。
刚提出来种地那会儿，玄鳞是千百个不情愿，一来他不想王墨为了这些琐事劳心劳力，弄得灰头土脸；二来吃穿用度他可以到外头买回来，省时省力。可瞧着小哥儿顶认真的小模样儿，玄鳞还是点了头。
耙地、翻土、选种、买苗.…...桩桩件件，全是力气活儿。
汉子舍不得王墨受累，跟在屁股后头帮忙，结果他一个从没种过地的，帮来帮去，全是瞎忙活儿。
王墨护崽子似的护着自己的小菜地，不准他再插手。
玄鳞没法子，只得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边上，眼巴巴地瞧着他干活儿。
锄头在地里扒了扒，坐在菜地边的汉子仰起头，温声道：“小墨，今儿个年节，就歇一歇吧。”
王墨擦了把汗，刨得可是起劲儿：“就好了，今儿个不干太久，一会儿还得包饺子呢。”
饺子……
玄鳞想起在吴家时候，俩人头回见面的那个长夜，王墨跟院儿里婆子要了一盘饺子。
过了这般久，他早想不起饺子是啥滋味儿，只记得放久了，饺子又凉又冰直粘牙，却是他瘫在炕头子这么些年来，吃过的最好的吃食。
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掌撑住脸，玄鳞忍不住又催了两遍，王墨终于收起锄头，扛到肩上，应声道：“知道了，这就来了。”
闻言，玄鳞忙站起身，伸手将王墨肩上的锄头拎了过来，又弯腰拍了拍他衣摆上的灰，牵住他的小脏手，拉着人往回走。
王墨嫁进来后，本来冷冷清清的宅子起了大变化，屋子里新定做了不少家具，原来全当摆设的灶堂重新收拾了出来，玄鳞还亲自到镇上寻了铁匠，打了两口新锅。
灶堂门前的小院儿里，老龟元绪正在洗菜，听见动静，自水盆里抬起了头：“主上，王公子。”
今儿个年节，他被玄鳞叫过来打下手，老龟年纪虽大些，可比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妖蛇好了不知道多少，这会子，已经将早晨从农户手里采买回来的青菜蔬果洗好了。
王墨进灶堂，到缸边打了盆水洗净手，扭头看去老龟：“辛苦您了，后头的活计我来吧。”
老龟站起身，笑着道：“那老夫去将春联、福字儿贴上，红通通的可是喜庆。”
玄鳞将锄头靠到墙边立好了：“那你顺道去镇上买点酒菜，省得做了。”
老龟扁扁嘴，心想他就到大门口贴个福字儿，哪里顺道啊……可迫于妖蛇淫威，没敢反驳，点头应下了：“是。”
玄鳞走到王墨身边，抬起胳膊亲亲热热碰了碰他：“我帮你包饺子呀？"
这汉子活儿做得不多好，那股子帮忙劲儿可是足，王墨垂眸笑了起来：“成，那你帮我切菜吧。”
汉子跟着洗了把手，学着小哥儿说话儿的语调：“成，那我帮你切菜吧。”
王墨一愣，攥起拳头打他：“净学我！”
汉子腆个脸，挺着厚实胸膛任他打：“不学了不学了。”
切菜声咔嚓咔嚓的响，和面、擀面、拌馅儿……俩人有说有笑的忙活，倒也不觉得累。
王墨瞧了眼火，见水滚沸，拿起竹屉子，将上面饺子一只一只下了锅。
白面饺子小船似的落进水里，浮浮沉沉，王墨拿着汤勺搅了一把，抬头看去玄鳞：“你瞧着火，时不时搅两下，别糊锅，我去叫地蛋儿回来，这臭狗子，光顾着耍都不晓得回家了。”
玄鳞点点头，接过汤勺，站到锅前生疏地搅了搅汤。王墨瞧他做得有模有样，伸手在襜衣上擦了把手，抬腿跨门出去。
冬日里天黑的早，眼见着日头西沉，起了暮色，倦鸟成群结队的回归山林，山风一起，树叶子刷啦啦的响。
王墨仰头喊了两嗓子，就听狗吠声自林子里呜汪呜汪传了来，不多会儿，地蛋儿甩着尾巴狂奔了出来。
王墨正想喊它回家，就听一阵沙沙碎响，不多会儿，一只雪白狗子从密林间探出了头。
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狗子，还没地蛋儿个头大，胆子可小，地蛋儿在前头叫了数声，小白狗战战兢兢地动了动毛耳朵，缩着小脑瓜不敢往前头走。
王墨瞧了好半晌，算是看明白了，他蹲下身，喊地蛋儿到身边来，狗子颠着小爪，乖巧地钻进了王墨怀里。
小哥儿瞧了眼缩成团的小白狗，垂头问地蛋儿：“你交了好朋友哇？”狗子仰着圆脑瓜，不住蹭王墨的腿：“汪！“
王墨抿唇笑起来，朝小白狗软声道：“你别怕，过来嘛，家里有肉，让地蛋儿带你去吃？”
小白狗滴溜着圆眼睛，瞧了王墨好半晌，听地蛋儿又叫了数声，才小心翼翼地跟了过来。
一黄一白两只毛狗子甩着尾巴往院儿里跑，王墨勾起唇边，笑着跟了上去。
正堂里，很是亮堂，木门上挂着大红灯笼，屋里架格上，夜光珠正亮着盈润的光，因着年节，玄鳞点了红烛，黄光一团，照得人心里头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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