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海阔，崇山峻岭。
玄鳞带着他赏了苍谷雪海，吃了从没见过的山珍海味，还在一望无际的茫原上策马扬鞭……
王墨以为今儿个也同往常一般无二，却在车帘掀起的刹那愣住了神。
车前头，正翘首站着两个人。
一见着他，满脸喜色，眉开眼笑。
这时节，天正大冷，北风呼啸，将车帘子卷得乱飞。
王墨呆愣住，好半晌都发不出声儿，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正要说话儿，那俩人已经抢先开了口。
“小墨。”
“二爷。”
话音儿相叠，孙婆子和闻笙一愣，齐齐笑了起来。
第八十章 番外二
车厢角落里，狗子还在啃骨头，听见动静，忙滴溜着圆眼睛朝外头看了过去。
待听见闻笙唤它的那声「地蛋儿]，狗子一愣，口里的肉骨头叭嗒一下掉在了车上。
一人一狗好久没见了，在吴家时候，地蛋就好往四院儿里跑，隔了这么久再见到闻笙，它满心满眼的欢喜。
爪爪在车板子上啪啪拍了数下，狗子扭头瞧去王墨，见人点了头，甩着毛尾巴，朝向车外飞扑了去。
孙婆子一怔，赶忙挡在了前头，将狗子一把抱进了怀里。
狗吠、笑闹声连作一片，王墨再等不及，起身就要下车，却被身后伸来的大手搂住了。玄鳞给人抱进怀里，皱着眉沉声道：“外头那么冷，也不知道披件衣裳。“
说着，他将车里的氅衣轻轻抖开，伸长手将王墨的细胳膊提起来，给他穿齐整。
又将兔毛项帕拿过来，仔细围在小哥儿的颈子上，才拍了拍他的圆屁股，温声道：“去吧。”
他待王墨，向来人前人后一个样儿，可这亲昵又自然的举动，放在旁人眼里，好生腻歪。
饶是孙婆子活了大几十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没见过这般的，那模样儿，宠家里奶娃娃似的。
其实打头里，王墨也不多适应，老想着躲，可汉子凶巴巴张脸，说他和自己生分。
王墨每每想要辩驳两句，那人就要提吴家时候他伺候他的事儿，提吴家大爷，添油加醋地说他还惦记那人。
这、这不胡搅蛮缠嘛！
王墨说不过他，只得由着他来，到后头便也习惯了。
翻毛皮的厚实靴子落了地，王墨急着拉住俩人的手，声音里都带了欢喜：“笙哥、孙妈妈！我可想你们了！”
闻笙和孙婆子一愣，齐齐瞧去他的腿，惊喜道：“你腿好了！”
方才王墨在车里，俩人就瞧出他的腿灵活了不少，这会子下了地，竟发现和寻常人无异了。
王墨点了点头，不多好意思的扭脸看了眼玄鳞：“啊……他、他带我治好了腿。”
说起玄鳞，他还有点儿难为情。
他俩这关系，在外人看来是「再醮]，况且闻笙和孙婆子又深知他和吴家大爷的事儿，深算起来，是他不贞不忠。
可俩人没表现出一星半点儿的烦厌，孙婆子颠了颠手臂，将狗子往上抱了抱：“那可太好了，您能好起来，我俩便放心了。”
闻笙笑着点点头，反拉过王墨的手，将他往门里带：“知道你要来，遥枝早早做上饭了，快进屋。″
这一动作，王墨蓦地觉察出了什么，他看去闻笙的肚子，惊喜地睁圆了眼：“笙哥，你……”
闻笙脸上一红，伸手摸了把脸，垂下头，小声着道：“哎呀，你瞧出来啦?”
上回去吴家要身契，王墨便听说了闻笙和小三爷的事儿，却不想俩人真的在一块儿了，他凑头过去，轻声道：“是小三爷？”
“嗯。”闻笙眼睫轻颤，红晕打耳尖一路蔓延到了颈子，羞着道，“快、快五个月了。”
这一年多来，闻笙过得并不好。
渡头的石柱子塌了后，王墨被赶出了吴家门，三院儿的大爷伤了心脉，任凭吴老夫人如何拜佛请神，也治不活人。
那高一个汉子，山倾了似的又瘫成了个活死人。
吴老夫人没了倚仗，心思全挂在了吴庭泽身上，各处给他张罗亲事。
偌大的吴家宅子，囹圄似的拘着人。
闻笙知道自己逃不脱，也不指望死水一样的日子还能翻出什么新的花样儿。
只想着将那只点灯熬油、一针一线绣的兔儿钱袋子给了他，俩人便风流云散，再无牵绊。
可谁知道不论吴家如何催逼，吴庭泽就是不肯娶妻。
吴老夫人气得不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那年轻汉子仿如一头倔驴，死咬着不肯松口。
那是个暴雨长夜，吴老夫人动了真气，不管吴庭泽点不点头，城南周员外的小女儿，他必须娶。
也是那一夜，吴庭泽再忍不得，将心里头的话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他早有心上人了。
斥骂声如万钧雷霆兜头而下，压得人喘不了气——
“败坏门风！愧对先祖！”
“不忠不孝不义！”
……
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一身的躁、满腔的火。
他站在瓢泼大雨里，背脊挺得宛若一杆银枪，宁可活生生的挨板子，也不肯放开紧握闻笙的手。
后来，暴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日光撕裂穹苍，浓云里透进了光。
吴老夫人两个亲生子，一个瘫在床上不明生死，还一个吴庭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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