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看着师兄的眼睛,随口道:“没什么,只是想叫一叫师兄的名字,怕你突然消失不见了。”
君镇玄道:“不舍得。”
温凛怔了一下,而后听君镇玄缓缓道:“其实,师兄没有你想得那么勇敢,没有人不怕死,师兄其实也觉得,活着比死去要好上许多。”
温凛道:“真的吗?”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魔界修炼之时,时常听到周围的魔族交谈中,提及人界诛魔之战的战况。
君镇玄被描绘得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剑过之处,妖魔尽诛。
那样的君镇玄,不怕疼痛,也不畏惧死亡,比起人,更像一把为诛魔而生的利器。
而不再是他的师兄了。
君镇玄道:“嗯,其实,有一件事,你一直不知道。”
温凛竖起耳朵道:“什么事?”
听到君镇玄有秘密,他整个人都立刻精神了。
“诛魔之战中,有几次,我都想过自爆丹田与元神,与那妖魔同归于尽,但最终,都还是忍住了。”君镇玄看着温凛,道,“我是为了一个愿望才活下来的。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在他重见光明之后,要让他看见我,知道我的名字。”
“但是那一次,我失约了。”
第29章 身世
温凛目光与他相触,蜻蜓点水一般轻轻一碰,世界颠倒了过来。
一瓣莲开,一瓣莲落,天地间的光阴回溯逆流至四百七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像一只倒转的沙漏,名为过往的流沙,从彼时彼刻开始流淌。
……
上一任血天子被温凛杀死时,溅在温凛身上的魔血,成为了他留给温凛最后的礼物。
一个人不能只凭借血液复生,已经死去的血天子无法夺舍,但残留在魔血之中的杀欲、怨恨、愤怒和不甘,以及超越常人的暴戾,却会像一枚埋入土壤的种子,在合适的时候,被足量的鲜血唤醒。
温凛没有如痴魔所料那般,将君镇玄也杀死吃掉,他用自己的血治好了君镇玄身上的伤口,而后抄起君镇玄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
浓郁的魔气在他周身结为血色的魔相,那魔相并非狼形,而是尖爪利齿的魔物,无头,腹部和背部却各有一只竖着的魔眼,眼睛下面生着血盆大口,身体尽是血般赤红。
云怀愆手腕一动,尚未射出最后一支羽箭,心口已被那血魔的利爪洞穿,仍在跳动的心脏被血魔抓在手中,“砰”一声捏成碎块,放入腹部的血口咀嚼。
三只血魔,一只杀了云怀愆,剩余的两只,将那新生的魔将捉住,吸干了它体内的血液。
新生的血天子随手轰塌了岩壁薄弱的顶端,足尖轻轻一点,抱着怀中昏迷的白衣剑修,闪电般掠出了石块崩塌粉碎的山洞,向着山谷之中那金甲魔将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
-
“师兄,你既然醒了,就还是好好养伤吧。”师明夷道。
“温凛呢?”
“我每日来看你三次,你为什么就只记着那个叛徒?”
“你来探望关心,我很感激,”君镇玄垂眸道,“但我不知,师尊为何要禁我的足,又为何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就连你也一样。”
师明夷看了君镇玄很久,道:“师兄,你就当他已经死了吧。”
当他已经死了。
师明夷说完这句话,就关上门走了。
那门设了禁制,没有令牌无法打开,就是强闯也出不去。
每日来看君镇玄的只有师明夷,后来,是君既月。
“我只问你一句,”君既月皱眉道,“你当时早已发现了他修习了血瞳术,为何不禀报师门?”
“别人看不出,你却不可能看不出。你既然知道他身怀血瞳,又为何要替他费心遮掩那魔气?!”君既月道,“若非我与几位长老赶来得及时,你可知道,自己也会被他吸成一具血液尽无的干尸?”
“你昏迷之后,他杀了云怀愆,又吞噬了那两名魔将,狂性大增,重伤十二仙门弟子无数。”
“幸而,只是重伤。否则,就连我都不知如何向众人交代。”
“师尊,温凛绝不可能与妖魔勾结,云怀愆之死,或许另有隐情,弟子愿意……”
“血天子之祸已延续人间数百年,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此刻,君既月是十二仙门的魁首,是澜沧宗主,而不止是教他用剑的师父。
君镇玄与他对视,半晌,低声恳求道:“师尊,能否只将他关在横剑峰,留他一条性命?同样的错误,弟子绝不会再犯第二次。我相信师弟绝不是会与妖魔勾结之人,恳请师尊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查明此事真相。”
事已至此,他明白温凛必死的理由。
不止是因为温凛是血天子的继承者,更因为,他作为澜沧宗弟子,却杀了云渺宗的少宗主。
云怀愆是诛魔大阵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若温凛不死,不止云渺宗与澜沧宗会生出嫌隙,若有心人在其中挑拨是非,十二仙门人心离散,到那时,诛魔之战未起,人界已成一团散沙。
若这是四魔针对仙门设下的一盘棋,这一子,澜沧不得不弃。
“云容阙带回了云怀愆的残魂,但因为时已晚,那魂魄只有一半,记忆不全,无法查探当日真正的情形。”君既月道,“而你,当时所见模糊,混乱不清,所见景象,更不可证。若这是那人精心布置的局,此局,当真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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