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顾楼月的语气倒也是肯定中含着一声叹息,“可为何会牵扯到我的头上来?”
他一没权二没势,八杆子都打不到他身上来,这些京城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把他也给算计进去了?
“本王知道你觉着奇怪,可接连着这些年你做的事情一想,倒也觉着理所应当。”信王不急不慌,悠悠说道:
“在京城里,你传来的消息可都是捷报啊,以三万人的粮款养活了九万人,平定叛乱将近几十起,而且江南这一年的收成比预期好太多,恐怕用不了两三年,水患就能平定下来,江南也能稳定,恢复以往。
届时论功行赏的奖励,可比一个封侯的多得多了。”
听到最后,顾楼月内心的寒意不断放大,他并不是傻瓜,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听得明白——京城有人想要坐享其成,窃取他的劳动成果。
虽不说他对这救济的事有多么上心,可这毕竟是耗尽了他三年心血的结果,被人以毫无代价的方式夺取,这怎么想都是难以释怀的。
“皇子夺嫡,光有朝臣背景的支持是不够,大多需要做出些成绩来,边塞的战场,江南的水患,都是能展示自己的好地方,可自北寒王死后,朝中就没几个能上阵杀敌的将领,战事也一直拖着,如今你的江南有些许起色,他们自然就盯上你这块肥肉。”
第112章 求死不得
“所以,我这是做了将近三年嫁衣,最后拱手让人了吗?”顾楼月自嘲道。
他不求有何回报,可也不曾设想过会是这么个结果。
信王不言,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再多解释说明。
“收拾好行李,明日便随我回京城吧。”
“……等等,明日?”顾楼月回过神来,身体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阻止道:“信王大人,能不能宽限几日?”
信王皱眉:“为何?”
“徐家公子落网了,我想收拾了他再走。”顾楼月垂在身体侧边的手稍稍握拳,并补充道:“我担心这一走,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凡事要趁早,且他有预感,此次一别江南,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届时还能不能报这个仇都难说了。
“好,我只给你三日的时间,京城当下紧张的局势不容许我留给你太多的时间。”
“放心,三日足够。”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顾楼月嘴角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眸却丝毫不见笑意,话语透露着些许冰冷,一点儿都不适合他那春风和煦的面容。
…*…*…
离去江南的打算既已提上了日程,便要将手上的琐事都给打点好才是。
顾楼月趁着县令府的灯火未歇,与几位来往亲信交予江南诸事,毕竟谁也不知朝廷会派什么人来接管他的活儿,但交代清楚总没错。
只是可怜了钟贤,这一走,他的工作量至少翻上了好几倍。
这交接的工作,一做就是两天,等做完,另外一条消息也过来了。
“顾大人,周统领嘱咐要押运过来的人到了。”
卯时初刻,顾楼月不过才刚睡下两个时辰,悠悠转醒之余还隐隐有些头痛,传消息来的人并未事先通报,不过念在能瞧见旧人,他倒也不在乎了。
“人在哪里?”
“牢狱里面,正关押着。”
“行,带我过去。”
顾楼月三两下便套上了衣物,跟着随从们来到牢狱,路过县令府的园林外围,此刻朝阳未升,郁郁葱葱的植被缠上了一层雾水,水汽很重,着实令人犯困。
牢狱里更是如此,即使点着火把照明都未有好转,并夹杂着一股难以言表的味道,令人作呕。
江南多年治理水患,这里倒是关押了不少叛乱人士,徐长稚的牢笼在最外面,牢笼的正前方已经备好了一把竹椅。
顾楼月倒是直接坐上去,本还有些犯困,可仇人在眼前,他怎么都得打起三分精神出来。
“徐长稚,这些年,你过的也不好吧。”
面前的家伙一身粗衣麻布,有些个地方还带着补丁,脸上硬挺的胡渣很是杂乱,浑身湿哒哒的,据一旁的随从说,这玩意刚经历过水刑之苦,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浮肿,听到面前有脚步声,抬眸时,眼中的混沌令人难以联想这是一不到三十岁的壮年男子。
他看着的顾楼月的眼神,却是如此陌生,顷刻间又汇聚起来:
“你是……当年那个送信小厮!”
那么一瞬间,眼前的面容和记忆当中的重合,让徐长稚突然认识出这样一位故人。
“能认出我来,倒也是幸运吧。”
“原来是你!就是你搞垮了徐家!就是你害得我沦落至此!”
顾楼月皱了皱眉,“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处理公务事态繁忙,哪里闲心思管你这些个破事?徐家的破败或许是老天都看不惯你这恶徒在人间作恶。”
“一派胡言,我就说这些年绝对有人在暗里给徐家使绊子,要不然我绝不会……”
“吵死了,把他的嘴给我堵起来!”
顾楼月皱了皱眉,这个人难道天生就喜欢在他人身上找借口吗?得亏自己耐心好,要不然被倒打一通后,多冤啊。
徐长稚的嘴被塞进了布条,这时有另外一名下属将一份文书递上。
“顾大人,这时周统领让小的转交给您的,都是这些年关于徐家的事,请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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