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侧殿瞅一瞅。”他说。
半晌后,善觉拗不过他,只能点头答应:“好罢,宁施主切记不要发出声响,以免惊扰大殿诸人。”
“好。”
两人静悄悄来到侧殿。
宁元昭屏息置身于高大的木柱之后,悄悄窥看大殿的情形。
佛前正燃着粗长的檀香,味道深厚浓淳,想来品质上佳,就连侧殿中都满是香的气息。
四皇子顾瑜,七皇子顾琰,宸月公主顾景懿,与主持一块,盘坐于首排,端庄地合掌,凝视佛像。
朗朗的木鱼与诵经声在殿内震出回响,极为肃穆。
或许善觉多虑了,宁元昭想,这样大声响的掩映下,即便他说些什么话,想来也不会被听见。
或许他也多虑了,顾琰与顾景懿虽相邻而坐,但如此众目睽睽下,想来不会起什么矛盾吧。
他静静看了会儿公主的侧颜,略略安心了些,与善觉一道从侧殿出去了。
正殿之外,守着些两位皇子的婢女内侍们,皆穿着常服,不是太显眼。
宁元昭稍看了眼,发现顾琰的侍从中没有小祥子。
那个每次出宫来给他送话送礼物的小太监。
顾琰这次带的,是在中秋夜宴时骗他出殿的那个太监。
宁元昭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
小祥子是顾琰的贴身太监,就连前世,也是跟着顾琰走到最后的,外出祈福不算小事,顾琰怎么会不带他呢?
恰在这时,小太监恰好抬头,看见他后,眼神中掠过一丝很明显的慌乱。
有问题。
宁元昭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与善觉说:“我想先去菩提林转转,今日天朗日清,想来林中景致不错。”
善觉不明所以,点头说好。
因着菩提林与宝心殿挨得近,宁元昭说送他至此便可,他已看见宝心殿的牌子,一会赏够景自会前去,叫善觉不用跟着了。
善觉既已送到位置,也不再多说什么,行礼告退了。
宁元昭则靠在一棵粗壮树干上,看会不会有鱼上钩。
果不其然,约莫一刻钟后,踩踏树叶的声响凌乱地传来,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林子,与他打了个照面。
“小……小侯爷!”他显然没想到能这样快找到宁元昭。
“鬼鬼祟祟地跟着我,是想做什么?”宁元昭不与他废话,直接问道。
“奴才并非有心……”小太监小跑到他面前想要解释。
“别废话,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抿唇,“小柴火……”
“行,小柴火,顾琰又想让你干什么?”宁元昭语气冷厉,简直是逼问的口吻,一点不客气。
小柴火似被吓了一跳,不加思索地直接开口道:“殿下是想向小侯爷道歉的……”
道歉?
他都那般冷遇顾琰且与顾琰说了多次不想再相交的话,顾琰还是不死心么?
“说说吧,道什么歉?”
小柴火定了定神,“殿下说,他秋狝坠马后日日反思,或是猜出了些小侯爷不愿再理他的原因。”
“哦?”
顾琰自傲,竟还会反思,宁元昭有些想笑。
小柴火见他嘲讽般的神情,面上露出些尴尬来,强忍着继续说:“殿下说,造成今日局面,全然与您无关,一切皆是他的错,他不该践踏您的真心,利用于您。”
“利用……”宁元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面上虽无表情,心则沉沉地往下坠。
顾琰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如何能有地方被他利用?”他佯装不屑,“顾琰编理由总也编个好些的。”
“殿下告知我,七月下旬时,他曾邀您来宫中小叙玩耍,那日下雨,他故意让您吹了风淋了雨,以用贴心照顾之举,在陛下面前营取仁厚之心,那之后您便染了风寒,也不再理他了……”
原来是这种利用……
宁元昭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因为重生,风寒那几日他过得太过混沌,根本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因而小柴火说的事,他只隐约有点印象,从没放在心上。
没想还有这样的隐情。
“做都做了,岂是一点反思,一句道歉能弥补的?”何况,这种小事,和顾琰后来做的根本不值一提。
这句话似是承认了小柴火的说法。
“殿下说此前是他太汲汲于权势,与您为友时多了几分算计,可坠马之时,生命攸关,他想的只有您,心中悔不当初。他历经生死,知晓友谊珍贵,不愿放弃,希望您能原谅他,即便不愿原谅,也希望您不要再仇视于他,他会以真心待您,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说着,小柴火从怀中拿出一支青玉簪来,“小侯爷若是愿意给殿下个机会,便请收下这只簪子,这是殿下母妃留给他的,珍贵异常,不能与随手做的香囊相提并论。”
不知为何,看着那只簪子,宁元昭忽然感觉很累,疲惫一般垂下了眼皮。
心口处的暖玉撞击了下他的胸膛,他隔着衣衫碰了碰,坦然说:“不必了。”
小柴火没多说,重新将簪子放回了怀中,而后又担忧般问:“您有点没血色,是不是饿了,不若奴才去为您做些吃的吧。”
“你会做饭?”好生奇怪的太监。
“是,奴才曾经是在膳房砍柴烧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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