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还是被抓回来了?九骨呢?
他伸手触摸自己的脸,五官健全,眼睛渐渐适应了光亮,鼻子能闻、耳朵也听得见。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虽然嘶哑却也不见异常。
“九骨……”
“他正在另外的房间休息。”回答他的是个年轻祭司,和比琉卡见过的所有祭司都不同,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温和腼腆,说话时总是微微低着头,嘴角流露着温存柔和的微笑,漂亮的蓝眼睛里没有半点敌意和警惕。
“我要见他。”比琉卡掀开毯子,他要去确认九骨的安危,还要知道在自己昏迷之际,地底迷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可以,聆王大人,但是你们都十分虚弱,西利奥大人建议这几天最好卧床静养。”
“谁是西利奥?”
“西利奥大人是神殿的医师长。”
“我没有病,我要见九骨。”
“请稍等。”
比琉卡以为他会继续阻止,甚至叫来神殿骑士把他按在床上套上枷锁。他做好了反抗的准备,然而那年轻祭司却只是拿来一件厚厚的深灰色羊毛外套,一双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皮靴。
“外面很冷,请不要着凉了。”
比琉卡将信将疑地望着他,对方也坦然真诚地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尤兰·埃利西斯。”
“我没有见过你。”比琉卡拒绝了要帮助他换衣服的仆从,自己穿上羊毛外套和靴子。真暖和,羊毛粗糙的手感令人安心,靴子大小刚好,看起来是簇新的。比琉卡穿戴整齐,虽然还有些疲惫和眩晕,但抵不住那颗想飞到九骨身旁的心。
尤兰穿着祭司的白色长袍,十分自然地跟随在他身边。
比琉卡问:“你不冷吗?”
尤兰只是微笑。
房门外没有守卫和神殿骑士,空荡荡毫无防备。比琉卡忍不住想,如果现在他一路跑出去,跑出神殿,跑出幽地,会不会有人拦住他?
“我来带路,聆王大人,请跟我来。”
尤兰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另一个房间门外。这里也没有守卫,难道神殿骑士全都在罪民渊薮中死光了吗?比琉卡狐疑地想,过往的一切让他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生怕其中又有什么料想不到的陷阱。
尤兰先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才把门推开。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比琉卡先看到躺在床上的九骨,一个穿着黑衣长靴,腰间挂着长剑的人站在床边。
“你干什么?”比琉卡冲上前去,可才刚跨到黑衣人身后,就被对方一把推开。
塞洛斯·达坦一脸冷漠嫌恶地望着他,问道:“你究竟喜欢这冒失的小鬼哪一点?”
比琉卡听到九骨在笑:“你不觉得很可爱吗?像一只随时都会扑上来闻你的小狼。”
“他只是闻你,但却想咬我呢。”
比琉卡的脸涨红了,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九骨身边问:“你伤好了吗?”
“好多了。”九骨说,“伤口有点发痒,我涂了药膏还喝了止疼剂,绷带也刚换上干净的,而且已经没有再发烧了。”
比琉卡把手伸进毯子里,找到他的手握住。
“你的手好冷啊。”这么说的人是九骨,比琉卡却不肯放开,直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捂热。
“现在一样热了。”
塞洛斯问:“要我先出去吗?”
“留下来,我想比琉卡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那倒是,他总是有很多问题。”
塞洛斯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却任由比琉卡跪在地上。
他的姿态如此放松,全然不像身在敌人的地盘,比琉卡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神殿骑士都不见了,守卫也不在。”
“你大概能在训练场上见到几个。”
“为什么?”
“你跟他解释吧。”塞洛斯无奈地说,他还是喜欢珠岛那样不开口只用血之音歌唱。
“我来解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比琉卡看到尤兰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对一位老者行礼。
费耶萨依旧是原来那身朴素的打扮和慈祥的面容,只是比琉卡打量他时,觉得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宽慰也添了几分哀伤。
“尤兰有没有照顾好你,孩子?”
比琉卡始终无法对这个温和慈爱的老人生气发火,更何况费耶萨并没有欺骗他,聆听仪式时九骨、赫路弥斯和夏路尔的确已经逃离了囚牢。
想到赫路弥斯和夏路尔,比琉卡的心中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重和悲痛。他开口询问,费耶萨摇头作答。
“死者不能复活。”
“可是你的故事里,苦行者塔塞拉就复活了无数次。”
“那是远古时代的故事,塔塞拉死时第基斯人保留了他的躯体,即便不是完整的身体也是他的一部分,你的朋友和夏路尔一起坠入了先民之喉,已经尸骨无存,就算女神在世也无法将他们复活成原来的样子。”
“她说可以。”比琉卡想起树下女神对他说过的话,“她要我把她的生命带走,要我在灾厄之后让死去的人复活,她说……”
费耶萨的目光流露着无奈的感慨,比琉卡止住了后面尚未说出口的话。有什么不对劲吗?难道那一切真的只是个错乱的梦?
“不要怀疑,孩子,那不是梦,但也不是真实。”费耶萨说,“那是只有你才能见闻的世界,一部分和你一样拥有远古血脉的人,充其量也只能听到只字片语,你却能走到他面前,和他如此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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