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路弥斯提醒自己不该走神,他们和两名守卫已近在咫尺,对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视。塞洛斯经过左边的守卫时,突然回身掩住对方口鼻,准确无误地一刀从下颌刺入。守卫没出声就死了,九骨以同样方法制服对手,可惜他的力量还未恢复,被对方挣扎的手臂猛撞一下,只能强忍疼痛,等塞洛斯过来帮忙。
看到两个守卫瞬息间死在眼前,赫路弥斯心中升起一股异样之感。就在这里,在古都神殿,甚至可说就在女神脚下,两个虔诚的人被杀,女神既没有庇佑他们,也没有对杀人者降下惩罚。他平静地帮忙把尸体搬进塔楼藏好,塞洛斯抬脚拨弄厚雪把洒在地上的血掩盖起来。
“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守卫。”塞洛斯把擦干的匕首递给赫路弥斯,问他要不要。
赫路弥斯摇了摇头,他已经放弃用刀剑杀人的念头,人各有天赋不该强求。
塔楼内部一片漆黑,仿佛这就是乌有者的世界。赫路弥斯伸手去摸,墙面冰冷,脚下的台阶似乎无限伸展着通往未知之地。
他怕黑、怕疼、怕冷、怕脏、怕狗、怕死尸,害怕的东西不计其数,这些可怕之物在离开纳鲁斯神殿的旅途中全都经历了一遍,现在他满心想的只有夏路尔在上面,得快一点找到他。
“老实说,你的伤到底怎么样?”塞洛斯扶着剑,学守卫的模样站在门边。
“快死的时候都没这么痛。”九骨回答。他受过最重的伤是在狼息谷,在无名之主的利爪下。
“依我看你现在就离死不远。”
“上次是有狼一族的誓约救了我,虽然疼但伤好得很快。”
“你的刀呢?”
“不知道。”
“听说那是有狼一族的骨头,弄丢了怎么办?”
“不知道,你又怎么样?”
“我?”
“无名之主给了你什么?”
“它给我鸟族的血脉,要我永远守护巨树遗迹。”
九骨有些讶异地问:“那你也是鸟族了?”
“当然不是。”塞洛斯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知道誓约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我,我的血也还是普通人的血,不会发出珠岛那样的乐音,可自从听到无名之主的声音后我也能听懂他的心声了。”
这一点让他十分受用。
“无名之主给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你认为那是羁绊也好,是诅咒也好,我觉得无所谓。”塞洛斯说,“只要能守着珠岛,什么誓约我都不介意,所以这里的事得尽快解决,好让我早点回去。”
“谢谢你。”九骨说,此后他再没有对塞洛斯说过任何感谢的话。
赫路弥斯来到阶梯尽头,手指碰到沉重的铁门。门竟然没有上锁,是为了显示女神的宽容吗?背叛者理应自承其罪,逃走只会触怒神灵,受更严厉的惩罚。
他内心忐忑,已经无心嘲笑神殿的虚伪,也再经不起失望。
“夏路尔……”
一阵铁链响动,赫路弥斯激动地推开门,早就听到他脚步声的人影迎面扑来。他伸手迎接,对方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这是无言的重逢,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几天不见,赫路弥斯觉得怀中的少年更消瘦了。他轻轻抚摸夏路尔的头发和面颊,夏路尔把头靠在他手掌上。
如此亲昵,像梦中的情景。
这一次无论生死,谁也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第141章 初鸣与仪式
塞洛斯用匕首撬开夏路尔的镣铐,间隙不由自主地偷看他一眼。
小乌有者。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面对眼前这个残缺的少年心情多少有些复杂。塞洛斯一直把乌有者当怪物看待,认为他们会认出有鸟一族给珠岛带来麻烦。乌有者没有面容,一身漆黑,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没有情感,没有欲望,甚至没有感觉,杀了他们和砍树并无区别。
可是不戴面具的夏路尔与其他乌有者截然不同,打开镣铐时,塞洛斯甚至能察觉对方在向他致谢。难道我也像聆王一样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吗?
这种古怪的感觉直到赫路弥斯打破沉默才慢慢消散。
“夏路尔想要乌有者的衣服和面具。”
聪明,他本来就是乌有者,对这里又了如指掌,乌有者该干什么,该去哪里这个小家伙知道得一清二楚。要从神殿骑士的围守中救出比琉卡,战斗就无可避免。塞洛斯认为眼下的情况不该带着赫路弥斯和夏路尔一起冒险,如果他们能先逃出幽地就再好不过。
“去哪里能找到衣服面具?”
夏路尔指点他仆从工作的地方,所有衣物、盔甲和武器都在那里清洗保养。
“我去取。”塞洛斯说,“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待在这里比较安全。”
夜已深,整个神殿都如临大敌般地等待天亮初鸣的一刻,此时反而陷入一种黎明前诡异的寂静,连忙碌的仆人和侍从也都停止工作,衬托得雪花静静飘落融化的声音格外清晰。
塞洛斯很快取回一件乌有者的黑袍和一个擦拭得十分干净的面具。赫路弥斯替夏路尔换上黑袍,双手捧着面具时有短短一霎的犹豫。他知道这只是为了逃走而做的权宜之计,可夏路尔好不容易摆脱了乌有者的阴影,现在又要重新穿上黑袍戴起面具,一种命中注定在所难逃的无奈油然而生。
赫路弥斯短暂一时的犹豫没能瞒过夏路尔,少年从他手中接过面具,十分熟练地戴在脸上。赫路弥斯喜爱的男孩不见了,站在面前的俨然是个没有情感没有个性的乌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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