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年轻的声音,赫路弥斯不知道听过多少人威胁要杀了他、杀了夏路尔,或是杀了他们两个。那些威胁者真心实意,铁定会说到做到,但身后这个人并非如此——他把匕首架在别人脖子上时很小心地避免刀口碰到皮肤,按住嘴的手也算温和。
赫路弥斯点头,稍等片刻,那人放开了他。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拿长刀的人?”
“见过。”
“往哪里走?”
他是聆王吗?赫路弥斯的心砰砰直跳。他是的,他一定是,可他的手,他的体温,他说话的声音和呼吸都像普通人。
“把刀拿远一点,我带你去见他。”
赫路弥斯庆幸这里是整个石湾城众所周知的“鬼屋”,院子和石墙破败残旧,附近少有人往来,一到夜晚更是像坟场一样死寂。即使现在满城灯火,神殿骑士四下搜查也顾不上到这里看一眼。他轻轻推开匕首,回头看身后的人。
聆王和悬赏令上的画像有相似之处,但不完全一样。赫路弥斯上下打量他,就是这个平凡无奇的年轻人把整个大陆搅得天翻地覆,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如果没有末日预言,没有聆王,他依然是纳鲁斯神殿的祭司,终有一天会从哈里布手中接过权柄成为独当一面的祭司。而夏路尔可能一生在古都神殿等待,等着哪一天女神需要他——这一天也许永远不来,数千年中像他这样的乌有者都在无尽的等待中死去。
赫路弥斯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恨他还是感谢他,但按捺住起伏的情绪冷静下来后,他明白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古都神殿。
“跟我来。”他说。
年轻人矫健、灵活,四肢充满力量,因此毫不畏惧地跟着赫路弥斯。站在地窖入口时,他或许想过下面会有什么陷阱,可忽然间黑暗中传来几下清脆的碰撞声,引得他立刻毫不犹豫地飞奔下去。
“九骨。”
“我在这。”九骨放下血泪之一,石头碰撞声停止了。
比琉卡顾不得还有两级台阶,一下扑进爱人怀中。九骨不顾伤口疼痛地搂着他,把他从高处接到地下。
“你受伤了?”比琉卡还是闻到了空气中的血味,摸到九骨手臂上的绷带。
“我没事。”九骨抱着他,不让他乱动。
虽然只分别不到半天,感觉却像久别重逢。他们久久相拥,久得赫路弥斯索性在夏路尔身边坐下等待。夏路尔看不见这热情的拥抱,但能从少之又少的只字片语中感受两人的爱意。
比琉卡离开九骨怀抱时,转身将匕首对准男孩戴着面具的脸庞。
赫路弥斯吃了一惊,挺身挡在他和夏路尔之间。
“他是乌有者,你又是什么人?”
无论多少次,赫路弥斯也不习惯面对锋利的武器。他隐忍着怒火说:“你们两个有刀又有匕首,你还挂着弓箭、佩着长剑。我只有一盏提灯,夏路尔手里是一块用来写字的木板,你认为我们是什么人,要对你做什么?难道是在灯下为你写一首绝命诗吗?”
“夏路尔?”比琉卡望着他身后的少年,“他明明是乌有者,就算没穿黑袍没戴面具我也认得出来。”
“他在被人摆弄成乌有者之前和你一样是个正常孩子,他有名字。”赫路弥斯说,“他叫夏路尔,现在早就不是什么乌有者了。”
比琉卡犹疑着,九骨没让他放下匕首。赫路弥斯也终于意识到这是“聆王”与“聆听者”的独特会面,是否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去看待对方,需要他们自己决定,他和九骨都只是旁观者。
第119章 于污浊之路前往……
对于乌有者,比琉卡始终怀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恐惧是因为他们是他的写照,同样的遭遇也会在他身上重现。厌恶是由于那身影子般的黑袍和一无所有的面具带来的象征意义,告诫他光耀背后只有阴暗。至于怜悯,有时他梦见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被剥夺了去看、去闻、去呼喊的权利,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任人摆布。
比琉卡凝视黑暗中的少年,提灯微弱的灯光只照亮脚边的方寸之地,那个瘦弱的人影和他印象中的乌有者大相径庭——他没有穿黑袍,也没有戴惨白的面具,如果不是半幅面罩下毁坏的脸庞,他和普通人并无分别。比琉卡执刀相向,九骨和赫路弥斯心照不宣地袖手旁观。
“你叫夏路尔?”
少年点头。
“你是乌有者?”
夏路尔点头后又摇头。难道他想说自己曾经是乌有者,现在不是?
他伤害不了我,他和我一样是个普通人。
比琉卡缓缓放下手臂,夏路尔捡起地上的木板,在上面写道:“比琉卡在古都语里是幽谷的意思。”
确实如此,潘芭安戈说过比琉卡也有深渊的意思,可他不喜欢深渊。和他相比,夏路尔的名字显得平平无奇,任何一个城市、村落和小镇上都可能找到同名的男孩。不过成为乌有者后,原本的名字就无关紧要了。
“时间紧迫,趁神殿骑士还在搜查人多的地方,不妨商量一下怎么出城吧。”赫路弥斯问,“你们有马吗?”
“本来有两匹马,其中一匹留在城外,另一匹……”
“我让灰檀木溜出去了。”比琉卡说,“我打算混在人群里出城,结果发现城外有数不清的神殿骑士和乌有者看守,只好先让灰檀木跟随商人的车马离开,自己再想办法找别的出路。萤火很聪明,灰檀木跑得比谁都快,但愿它们别被抓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