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对,不过那不是普通人的血。一个被巧手工匠打磨得又薄又透明的水晶瓶子里装着有鸟一族的血。远古遗族的血也是神之血脉,有狼一族的血能看到万般幻象,有蛇一族的血奇香异常,但看和闻是不需要的能力,因此那个密封的水晶瓶里只装了鸟族的血。婴儿们被依次抱进存放神血的房间,能听到有鸟一族的血之音,并对此做出反应的孩子会被留下。”
“听不到的孩子怎么办?”
“强壮的可以培养成神殿骑士,柔弱的可以当仆从,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不过幽地养不活那么多人,最终多余的孩子还是会被处置掉。”
“处置是什么意思?”梭伦几乎快忍不住嘴角的扭曲了,布兰修法适时代替他追问。
“不知道,总之他们就是有办法让没用的东西凭空消失。”瘸腿说,“这样神圣的使命已经延续了几千年,从上一次末日降临到现在,每一代的最高祭司都在重复前任的职责,从无数婴儿中挑选、培养聆听者,以便为下一次末日到来做准备。不过这么久了,他们也没有找到一个能听到神谕和遗言的人,或许聆王真的只有在末日将近时才出现吧。”
他醉了,说的却都是实话。
梭伦心想,没准他是个真正的学者。
第82章 力量之枷
夜晚漆黑如丝。
比琉卡没找到月亮,夜空中也看不到云。
“塞洛斯睡着了。”九骨来到他身旁坐下,“珠岛陪着他。”
“我以为塞洛斯不用睡觉,就像以前的你。”
“以前我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不能睡得太死。”
九骨分给他半个刚熟透的石榴,是珠岛在树林里找到的。一粒粒饱满的果实像宝石一样剔透,比琉卡吃了几粒,滋味又酸又甜。
“珠岛说他和塞洛斯要一起去角尔找波艾之木,不是有意跟着我们。”
“我知道,塞洛斯一直在等着和我们岔开。”
然而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是蓝波港,无论去角尔还是罗南都很难避开彼此。
“好奇怪啊,人为什么会互相吸引呢?”比琉卡说,“珠岛想不起以前的事了,他说多龙领主没有虐待他,甚至应该算是在保护他。可他故意弄伤自己,一有机会就想办法跑出去,哪怕知道走不了多远又会被抓回来。”
“你们聊了那么多。”
“珠岛很高兴有人能听到他的话,他说塞洛斯有时也会懂,只是不像我这么准确。”
九骨侧过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可比琉卡也向他看时,他就微笑起来。
“珠岛告诉你塞洛斯到底是什么人了吗?”
“塞洛斯是多龙领主的部下,但不是受封的骑士。”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骑士。”
九骨并不是指他杀了那些手无寸铁的乌有者,相反,骑士有自己的荣耀和职责,会为宣誓效忠的君王、领主服务。战场上只有信仰和意志,正邪善恶都是相对而言。
可塞洛斯不是骑士,他的行为无疑已经背叛了多龙领主。九骨从他警惕的双眼中看到孤注一掷的决心和破碎的伤痛。
他经历过什么?
九骨无法像比琉卡倾听珠岛的心声一样读懂这个外表冷漠的人内心的想法,可塞洛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令他深感熟悉。那是行过地狱和战场的死气,是与死神擦肩而过才会沾染的气息。
他可能已经死过了,很久很久以前,因为太久,以至于他以为自己还活着。
不知为什么,九骨看到他时,总会忍不住想起那一小截染血的脐带——那原本是生命的连接,却成了死亡象徽。塞洛斯的记忆中也有这样的画面吗?或许更惨烈,让他以冷漠的双眼封印内心,再把伤痛当成解脱。
无论如何,没有塞洛斯的突然闯入,没有他毫无怜悯之情地果断斩杀,他们很难逃脱这么多神殿骑士和乌有者的围剿。
九骨总在避免杀人,尽量只让对方失去战斗力,但能留下生命。可是现在战火已经变得灼热,离末日预言越近,对手的围攻越凶猛。他丝毫不怀疑到了迫不得已的那一天,这些受命于古都神殿的骑士会不惜伤害比琉卡来达到目的。一只手、一条腿,甚至是眼睛,只要还能听,他就是女神的聆王。
最令九骨担忧的是,比琉卡似乎真的拥有这样的天赋,竟然能听到有鸟一族的血之音所表达的含义。
这到底是为什么?
比琉卡终于发现九骨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他抬起头问:“我有什么不对吗?”
“你对极了。”九骨说,“你要一直相信自己是对的。”
他吻了他的眉间,嘴里还留着石榴清甜酸涩的滋味。比琉卡仰头避开,挺起身居高临下地吻他的嘴唇。九骨有意迎合,他又假装后退,两人一起从并不陡峭的小坡上滚到树下。
比琉卡解开自己的轻甲,让九骨温暖的双手从棉布衣物下搂住他的腰。
他用亲热的气息和颤抖的身心迎接九骨,九骨也以同样温柔热情的力量去爱他。
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拥有彼此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所有声音也都成了头脑中的一片空白。外界的干扰太多,能浑然忘我又是多么幸福。
比琉卡把双手放在九骨的脸颊两侧,认认真真地凝视他的眼睛。
“你有没有喜欢过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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