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松开掐住他脖颈的手,语气冷然:“不堪入耳。”
感觉到脖颈间重压被放开,宋行舟双手捂着胸口瘫卧在地板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脑袋里仿佛刚才有一团迷雾,根本让他无法思考。
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
至少今夜算是过去了。
—
春风剪剪,烟柳空濛。
屋内的喜气尚未散去,喜字贴在黄铜镜上,映着床榻上大红的纱帐。
帐子里的人还在睡中,雪白的脸上不时冒出豆汗,柳眉紧紧蹙着,也不知梦中是何种可怕的光景。
“公子。”
看着宋行舟双手绞着大红色叠丝锦被,侍女灵雁满脸心疼的推了推他的手臂。
她本是宋清芷的陪嫁侍女,但是这王府的规矩多,管事的郭公公说新婚夜她不能入府侍候,只能等第二日才能进来,灵雁自然知道自家公子替嫁的事情,这一夜痴坐在王府的后门前候着,甫一开门便赶紧跑了进来。
若是公子的秘密被摄政王发现了,怕整个宋家也都要因此而陪葬。
想着自家公子也曾是风度翩翩、相貌出众的少年郎,如今却完全换了模样,穿着女子的嫁衣,化上红妆,以身饲虎,灵雁没忍住眼泪珠子滚落下来。
“别走……你别走!”宋行舟猛然睁眼,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口中还迷迷糊糊的嘟囔:“我不愿意……”
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原身。
早在穿书过来的第一日夜里,原身就曾入了他的梦。
“烦你替我宋家洗清冤屈,替我冤死的父母报仇雪恨,虽不知恩公从何而来,且言先谢过恩公。”梦里这个宋行舟虽与他样貌一样,眉间却多了种阴郁的哀愁。
宋行舟在梦中问他:“若我不答应呢?”
答曰:“你身已死,若不能完成我的遗愿,自然是落得与我相同的结局。”
宋行舟还想再问,却见人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之中,他急得大喊:“别走!”
“公子醒了?”灵雁按着帕子在他的脸上为他擦汗,声音里还在哭腔:“公子可是又梦魇着了?”
这“公子”二字,吓得宋行舟一个激灵,他赶紧阻止,道:“王府里没有什么公子,只有小姐,你不想死就管好自己的嘴巴。”
“是。”
灵雁从一旁端来铜盆,捧着让宋行舟洗脸,他刚伸了手在水中,边听着门外有人唤道:“侧王妃,王爷要您一同出门,若您梳洗好了就请移步到昭颐殿。”
—
萧辞已经换下昨日的喜服,穿了件寻常的松墨色锦袍,他坐在那里就如巍峨高山般气质冷冽,手中搓捻串佛珠。
金丝藤红漆竹帘子被掀开,宋行舟探身走进来。
萧辞抬头一瞥,只见他着了条粉红色纱绣梅兰竹花纹长袄,配了件宝蓝色襦裙,喜庆又增了几分俏丽。
宋家女比寻常女子似乎略高些,如此穿着只觉得长腿长身,称得上国色。
“你确定要穿这身随本王出门?”萧辞一处不落的将他扫了个遍,唇角深了几许。
宋行舟稍怔,点头:“当然,王爷难道觉得清芷这身不好看吗?”
萧辞转过头,手掌扶在车轮上,清冷着道:“你觉得好就好。”
殿外候着的太监段灼见他出来,赶紧迎了上去,自背后推着往大门口走。
昨日慌慌着也没看清这府中的景致,白日里再看便觉得果然十分怡人,十步一景,既没有过分奢华,也不失雅致,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大了。
没错,他都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了大门口,上了马车仍觉得小腿发酸,便自顾自捶打了几下。
萧辞手中托着奏折,看得全神贯注。
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然名声不好,但样貌却很绝。
只是不知道这新婚的第二日到底摄政王要带他去往何处?
马车走得并不快,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可见这地方距离王府并不远,宋行舟探出半个身子好奇的瞅着。
大理寺。
他怨怼的甩了个白眼,果然是个疯子,哪有人新婚第二日就来大理寺的?
一刻钟后,宋行舟面前是一整面暗影斑驳的刑具架,空气中弥漫着让人闻了就恶心血腥味,看着架子上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剪子刀具鞭子甚至是锯子,以及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宋行舟脸一白小腿开始打着转子。
旁边跟着的大理寺少卿陈穑凑了上去,笑得像化了形的狐狸,“微臣正要请王爷示下呢!这人王爷是要亲自审,还是微臣审完再请王爷过目?”
“本王和侧王妃就在这看着大理寺的手段。”萧辞唇角微挑,扫了眼他的“小娇妻”,似乎是对她受惊的模样很有兴趣,“大理寺都是些文人儒生,夫人不必害怕。”
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种血腥场景某电总局都无法过审,他又何曾见过?
说话间,黑色的幕布“哗啦”一声拉了下来,刑架上的人衣衫破烂、浸满了鲜血,腥腐味夹裹着恶臭猛地扑面而来,差点将宋行舟熏个跟头。
强忍着涌到嗓子眼的恶心,他看了眼刑架上耷拉着脑袋的人犯,心底却泛起一阵惊异。
这血肉模糊的人,他见过,准确地说是昨晚他们还过了手,正是那个企图冒犯他的侍女桃染。
她竟然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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