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如玉的这番言辞,是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看着周翊君听完这段话后,脸上得体笑容一点点隐没,张如玉挑唇,深觉这个罪受的值得。
而此时此刻,感受着公子和玉书同时扭过来的视线,宋玉青简直连头都不敢抬。
他也不懂此时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明明,明明他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明明他就是规规矩矩的找人结婚,明明……
但就是好心虚是怎么回事?苍天啊,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诡异的有种偷、情被戳破的错觉——
救命!救命!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宋玉青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周翊君面色逐渐发白,眼珠暗淡,然后安安静静的收回视线,眼帘垂下,也跟着沉默下来。
眼角余光观察到这一幕,宋玉青的心都跟着颤了下,他张了张嘴,解释的话滚到嘴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他想说,你别听张如玉的屁话,我没有很喜欢别人,我结婚只是因为名声,只是因为合适,且也许过两日就要退掉了……
然而,没等他声音发出,沉默了好半天的公子突然轻笑一下,站在宋玉青这个方向看不清公子面容,只能听到他猛然低哑的声音。
“阿青,我做了一天马车,很累了,这里有没有合适的客栈能够落脚?”
宋玉青一愣,然后硬是将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语调讪讪。
“有,有,有客栈的。”
话落,他才反应过来,停顿一瞬,猛然反口。
“有客栈是有客栈,就是环境不太好,公子既然累了,要不就在这休息吧,我让桂叔收拾出一间通风最好的……”
“在这儿休息?”
宋玉青的邀请刚说完,垂着头的周翊君还没答话呢,倒是一旁正得意的张如玉不乐意了。
“阿青你开什么玩笑!”
她扭头看了宋玉青一眼,表情嗔怪。
“你知道人上官主君是什么身份吗?人家以前是大家公子,现在是官家夫郎,一生锦衣玉食惯了,你现在让人家住你这种小破院……”
张如玉刚刚扳回一筹,正眉飞色舞说的兴起,不想下一刻——
“好啊,那就麻烦阿青了。”
张如玉的得意嘎然而止,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下去。
宋玉青得了对方的话,哪还顾得上搭理张如玉,赶紧火烧火燎的喊人吩咐,脸上的笑容憋都憋不住。
“桂叔,顺玉,冬雪,都别做饭了,快来一块收拾下房间,就那间窗户最大的,对对对,就那间,赶紧收拾收拾,铺上我柜子里新做的那套铺盖,里头的柜子也换一下,到后院仓库里把那套红木的抬过来……”
张如玉;“……”
看着宋玉青欢快的忙活背影,张如玉眉眼阴郁,连对周翊君说出来的话都冒着寒气。
“上官主君,真是好手段啊!”
周翊君扯唇,笑的端庄。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缓冲,他面上已经恢复如常,几乎让人瞧不出他刚刚受了怎样一番心理折磨。
“张家主过奖了,不过是有人抬爱,不论我如何说,都有人递台阶罢了。”
张如玉;“……呵!”
她意味不明的眯眯眼,视线上上下下扫视了周翊君一遍,话里恶意越来越明显。
“上官主君成亲有六载了吧?六年光阴,怎么不见身边添个孩子?也太孤单了吧!毕竟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家庭美满,子女绕膝吗,对吧,上官主君?”
听她这话,周翊君微微一笑,然后不闪不避对上她的视线,语调缓缓,却自带坚韧;
“我觉得张家主说的不对,毕竟人生在世,不是所有人脑子里想的都是那点事,有人爱山,便立志走遍名江山川,有人爱水,便乘船破浪,观看潮涨潮落,有人爱财,便整日躺在金银窝里,一毛不拔,有人爱人,哪怕没有世俗认同,没人支持庆贺——”
他一字一句,眉眼慑人;
“也不耽误别人一身孤勇,随心而行。”
话落,刚好一个仆从进来请示周翊君,现在要不要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周翊君点头应可,然后自然而然朝张如玉点了点头,顺利脱离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张家主,你好好歇着,我要去门口瞧着人搬我的行李了,日后,我们有缘再会。”
说罢,再瞧一眼张如玉阴沉的脸,他笑着点头,然后转身走人。
徒剩张如玉一人留在厅堂,无能狂怒,却又无人搭理。
……
周翊君就这样在宋玉青的小院里住了下来,一晃三天,他住的那间屋子几乎大变样。
普通的黄木床榻被换成浮雕红木,白的黄的不配套家具也被整成了同色系,屋内的摆件,花瓶,窗纸,茶杯,全部焕然一新,用来饮茶的圆桌上一盘盘摆着的糕点也都是如意斋招牌……肉眼可见的在乎用心。
大早上的,玉书一手握着还沾有露珠的鲜花,一手悄悄推开房门,眼看公子已经睡醒,正倚在床边发呆,玉书顿时松了一口气,刚刚放慢的脚步也恢复正常。
“公子你醒了。”
他笑着开口,一边说一边往柜台花瓶那里走,然后左手将花瓶里昨天摘的鲜花拉出来,右手便又插上了新鲜的。
“厨房做了鱼片粥和小油条,奴才这就给公子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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