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做了奴婢呢?”
“家中人口多,养不起,被买给枕霞山庄罢了。原来小时在茶房、厨房烧水煮饭,后来便跟在老夫人近前伺候。要说咱们庄主自然是个好人,对咱们为奴为婢的从不故意作践,岁数大些就打发嫁了。可是——”
许初明白她的意思,这灵霜是个聪明通透的,若真是个男儿身,放到哪行哪业都不会差。就是作为女子,也生得标致多情,不怕嫁不到好门户。可现在做了奴婢,每日端茶倒水等着年纪到了配个下等人家,怎么会甘心呢。
前些日子陆元朗要把灵霜送给他,便可想见奴婢的身不由己之处。
许初掏出一锭金子。“刚刚宋家给我的诊金。这次你出了大力,理应分你。够不够你赎身?若不够我再帮你想办法。”
灵霜眼睛一红就要给他跪下,许初连忙制止她:“这大路上的,姑娘快打住吧!”
“够该是足够了,可是一不知庄主肯不肯,二是……我赎了身能去哪呢?家里人能卖我一次,就能卖我两次,我又没个吃饭的本事。”
“我打算过些日子在蓟州城开家药铺,你若不嫌弃,可以来帮我干。陆庄主那里,我想法帮你说说吧。”
灵霜转忧为喜,二人约定好,等许初盘好店面,灵霜再提出赎身之事。
“对了,灵霜姑娘,你家庄主为何还未娶亲呢?”
“这个咱们做奴婢的就不知道了。不过近年庄中白事多,想是没有顾上吧。”
她所说与瑞达一致。
“也未曾收房吗?”
灵霜摇摇头。
许初无奈,这个话题再跟姑娘家说下去就不合适了。在这种事上,就没有一个能约束、规劝陆元朗的人吗?
作为医者,他谈论这些事情一向不觉羞赧,更不会想着避讳,可到了陆元朗身上,他心中本就不算清白,料想陆元朗也是知道他心思的,那怎么想都觉得开口尴尬。
更何况,他尚不知这究竟是郑昭月想要捣鬼,还是陆元朗默许授意的?
如果陆元朗就是想……
许初叹气。没办法,他让灵霜带他去找卖假药的小巷子,比了好几家,去找一瓶合意的檀香油。
“客官放心,咱们这檀香油是最浓的,一点儿不糊弄您!”
打开塞子闻闻,许初很满意:一点檀香也不含。
第26章 问题大了
许初当即将那檀香油买了下来,又走去一家好药铺,买了瓶货真价实的来,以免郑昭月真有什么正经用途。
自打郑昭月到了陆元朗身边,许初只有问脉时会跟陆元朗交谈几句病情,之前的书、酒、棋、剑再未相对,只有石力奉了命不时指点他些剑法。
有时许初在旁边的桌案上写方子会故意写慢些,其间不时偷眼去看陆元朗,好像多看两眼就能看出他那些深藏的思绪一般。
为着提醒他郑昭月要檀香油的事,许初打算约他下棋,然后找个机会说出来,却不想一进了屋就看到他二人在棋枰旁。
“你放这,放这,”陆元朗教他,“对了,你看这不是成了个掎角之势么。”
郑昭月问到:“庄主,我不能落在这吗?”
“这是不能落子的地方,怎么忘了?”
“对哦……”
许初轻咳一声。
“许先生来了,”郑昭月乖觉地提醒陆元朗,“我先下去。”
许初看了眼那初学者的棋枰,心想陆元朗倒是好雅兴,这么耐心地一步步教起。
“遂之?你坐。”
陆庄主丰神俊朗,纵然仍带些病态苍白,眼中却不减光彩。
人在眼前,如在天边。
许初借着看面色的机会打量了一会儿,只觉得他深不可测,虽见他目光灼灼,却不知他眼中看的是什么人,心中藏的是哪些事。
顾瞻得到了他的真心,郑昭月设计要得到他的身体。许初一样也得不到,更不会去算计他。
“元朗好兴致,我陪你下一局?”
陆元朗抿了口茶。“改天吧,腹中饥饿,待诊了脉也该吃点东西了。”
许初默然。那郑昭月就在外间,想必能够听到他二人谈话。
疏不间亲啊。怎么不管先来后来,他总是“疏”的那个?
“元朗,”许初给他讲了病情,说方子暂时不用调整,而后道:“可否容我说几句话?”
说着往外间的方向瞟了一眼。
陆元朗扭头说到:“昭月,你去厨房要些水果来。”
郑昭月走进来,行礼道:“刚刚灵霜姐姐已经去了。”
许初看看郑昭月,又看看陆元朗。
“让你出去你就出去。”
那语气足够权威,但绝算不上责备,反倒被许初听出些宠溺来。
郑昭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告退了。
许初等他走远,方才说到:
“元朗可知,那瑞迎在我初来之时问我你这伤病有什么忌口的饮食,后来又多次问起。因为想着你的饮食似乎不需他安排,怕其中有些蹊跷,因此我没有告诉他。我曾经以为他是忠心事主,后来才知道大概是想用这些相克的食物加害于你吧。”
陆元朗因他突然转换话题不觉一愣,随即答到:“原来还有这一层故事。我是察觉他有些异常,倒不想他有这个串通叛贼的胆量呢。还多亏你谨慎。”
“若论谨慎,自然比不得元朗。我有时在这里,也注意到凡是入口的东西,元朗都是极为小心的。若论毒物,有时还不必入口,外搽的、熏香的,若寻着了关节处,一样可以致人死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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