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逸人眼光极毒,见到他不过三两句话就知道了他的底细。老庄主提出的条件堪称无理:
服下毒药,每天工作六个时辰,不能再觊觎许初,每个月二两银子。
呵,天下第一能让你们这么拿捏吗?
对此,陆元朗只想说:
什么时候上岗?
侍立的小厮都抿着嘴笑,大概是笑他将这工作当成了什么好去处。
能够不起眼地一直待在许初身边,当然是好去处了。
在他发现寒毒并没有重新找上自己,从而猜到了代桃的秘密后,陆元朗便立时踏上了北上的路,就在一路的焦渴中他都没有想到余逸人这么好的方案。
现在他可以小心地藏好自己的心,暗中保护许初,时不时在风中偷取一些笑声和气息当作良药,试着医治自己的破碎。
他不太贴切地想到了那种靠吸取男性阳气过活的妖精。
武林大会结束时陆元朗并未像自己所预料的一般看清未来的方向,反而是在他用赢来的银两为顾瞻置办了家业、迎娶了爱人后,他的心中忽然变得澄明起来。
他希望自己的余生是跟许初度过的。
现在他过上了这样的日子,许初正跟傅效在屋里说话,不时传出一两声轻笑。
陆元朗在暗处听着自己也想笑。
不想房中忽然传出怦然倒地的闷声,陆元朗一惊,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进去一看,卧在地上的是管家傅效,许初蹲在一旁。看样子是傅效起身时步子不稳摔倒了,许初正要扶他。
此刻两人都看着撞进来的陆元朗,紧接着冲进来的叶潜也看着陆元朗。
叶潜:我以为你只是痴想庄主,想不到还真要抢我饭碗啊。
一向干活勤谨的灵雪都惊了,这是什么样的敬业精神啊。
许初无奈道:“都下去吧,叫沙浪淘过来把傅伯背回去。”
陆元朗正要跟着众人出去,许初却叫住他:“你等等。”
“你怎么在这?”
众人尽皆出去后许初问到。不知为何,他觉得陆元朗的目光似乎成了一种实体,让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得到。他常常觉得即使在白天陆元朗也在他身边,今日一看,原来竟不是他的错觉。
陆元朗不愧是常走江湖的,惊诧之色只有瞬间,接着就恢复了镇定渊默,彷佛真的是坦荡无愧一样。
“属下有一言进于庄主。”
“什么?”
“这几天属下看了山庄的防守布置,虽然用人很多,但仍有不少疏漏。庄主如果有心修正,属下可以列出待改进之处,不仅能够加强防御,还可以减少些人力。”
许初本来气他装腔作势,没想到听了两句发现很有道理。这里常年安居,没有遭遇过大敌,因此缺少实战经验,他也为此担心。如果有陆元朗安排就可靠多了,而且他也可将此作为当上庄主后的第一项大举动,慢慢地立起威望来。
这场风波很快传到了余逸人的耳朵里,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充当了棒打鸳鸯的反派角色。
可是再一细想,他的宝贝徒弟可不是陆元朗这样的小子配得上的。
虽然他看得出在深沉的城府之下陆元朗的心术不坏,这样的人若是他家子弟他也会心疼,但绝不会将许初交给他。
听了许初转述的布防方案,余逸人道:“他的想法是好,但是此事我们是外行,谁知他有没有留下些法门?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要推心置腹的人去做才能放心。”
许初正要说陆元朗的品格不用担心,随即才想到自己被骗得那么惨。
倒是宋星弁说到:“他都服下日新了,我看不用这么担心吧?我看他对咱们师弟是真心实意的呢。”
余逸人听了宋星弁的话就知道他有问题。
“星弁啊,你是不是被那小子收买了?”
宋二吞声不语。他是跟陆元朗喝了几次酒,跑了两回马,原本想捉弄捉弄新来的给许初出气,没想到两人居然非常投缘,现在他已经想帮着陆元朗说话了。
他看得出来,陆元朗虽然片语不及,但心中对许初的情意是至真至忱的。
“师父和遂之放心,我知道亲疏。那小子别想要去遂之,最多,也就给咱们家做赘婿吧。”
6
自从陆元朗来后,许初睡得越来越晚。
他睡不着时半夜爬起来,万籁俱寂。都说他是花团锦簇的人,谁能想到他一样要在四下无声的夜里面对孤独呢。
“陆元朗?”
他知道那人在,果然话音刚落那人就到了门口,这次没有贸然进来,而是等在外面。
“进来。”
“庄主有何吩咐?”
许初本就没什么脾气,这么多日子下来更是熟悉了陆元朗这套恭敬的路子,这回听了也不过是更深了一些黯然罢了。
“点灯。”
许初想把一点灵感记录下来,就摊开纸笔,又翻出两本书核对。
“研墨。”
一盏灯照亮方桌,将他两个拢在其中,陆元朗蹭着墨锭,一言不发。
这不是陆元朗的活,但是许初偏想让他干。
可是见陆元朗恭立一旁许初心头又不好受。在去豫州的路上,他们一起度过了多少个安静的黑夜,陆元朗从来不会让他感到无聊,变着法地讲故事逗他。
那时陆元朗也不会这样拘谨恭敬,反而像是将他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好友,到处提点他风土人情、江湖规矩,热络又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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