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聪慧过人,性情温和,看起来不像个拎不清的,何必为一个男的要死要活,置身体于不顾?
当然,重斐心里看不上这样傻的许林秀,此刻却没在明面上挖苦一个虚弱的病患。
马车停在院子前,许林秀再次向重斐行了一礼,抱起箱子下车,目送重斐离开才转身走进大门。
这日发生的事许林秀只当做生活上的一个小插曲,他专注养病调理身子,偌大的院子没请下人,只有主仆两人显得比较冷清。
闲时许林秀会教冬秋识字写字,等身子好了七八成后,再次捣鼓一些新的小玩意。
一个骤雨消停的午后,园里的菜田源源不断冒出湿土气息。
许林秀跟着冬秋打理菜田里的杂草,门外来了人敲门。
冬秋跑去开门,只见一位粗壮魁梧的大汉,不由缩了缩脖子。
担心对方是不良之辈,立刻要关门。
桑北弥轻松按住冬秋的手:“嘿,俺又不吃你,你家公子在不在。”
冬秋摇头,扯着嗓子喊:“公子不在!”
桑北弥哈哈一笑,拎小鸡似的将冬秋拎进院子,冬秋挣扎无果,惨兮兮地朝自家公子说道:“公子,冬秋护不住你……”
许林秀放下手里锄头:“这位……壮士,可不可以把冬秋放下来。”
桑北弥放开人,道:“俺叫桑北弥,将军麾下副将。”
他看着许林秀:“军营里的函人师傅照公子给的图纸制了铠甲,他们拿捏不准是否达到公子所说的……质量,想请公子过去瞧瞧,若都对了,就照这个质量大批打造。”
许林秀应声:“好,我过去看看。”
桑北弥朗声一笑:“俺这粗人讲话不中听,但绝无冒犯公子的意思。那日所见,俺对公子已心悦诚服。本来将军想派白宣过来,白宣家中老母生病,他这些日子都留在家里照看。”
许林秀一个无官籍的普通百姓,能叫重斐名下的副将过来亲自接送,已给足极大颜面和尊重。
许林秀也不忸怩,洗了手就和桑北弥出了门。
车上,桑北弥一个大汉忽然搓搓手,竟有些拘谨。
许林秀:“?”
桑北弥清过嗓子才开口:“许公子,听闻前几日……将军亲自送你回来?”
那口吻,那神情,似乎许林秀跟将军发生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似的。
许林秀:“……”
第33章
◎又跟许公子连足同游◎
许林秀看了看桑北弥,像在好奇对方忽然问出这样的话。他思忖,正要开口,车厢忽地一晃,经过路面不平的小坑洼,他扶着一侧,用眼神示意桑北弥自己无事。
桑北弥朝车夫让让:“曹老六,你驾车当心点儿,俺一身糙皮随便磕碰,许公子身子还没好利索呢,你以为谁都是像俺像样的糙汉儿?”
名叫曹老六的车夫嘿嘿一笑,这次驾车的速度放平缓了。
许林秀道:“多谢桑副将。”
桑北弥满不在乎地道:“无碍,许公子不必谢来谢去的,你身子不好,还要麻烦你到军营一趟,这还是我们扰着你调养呢。”
又道:“外面那驾车的草老六,本是跟着俺们在战场前线上阵杀敌的。几年前他一家妻儿老小都被勾搭人杀害了,后来遇到我们被救,投入营中,杀那帮勾答崽种时比谁都敢冲在前头,不要命似的打法。”
桑北弥性格大咧豪爽,属于见到谁都能唠嗑几句的性子,此时跟许林秀相处也不例外。
甚至因为他做出刀枪不入的铠甲对他萌发好感,把许林秀视作高人。
因此不免多唠了一会儿,把曹老六都兜了个底。
“去年,这曹老六在涑州被勾答人砍去一条手臂,从此以后没办法到战场上跟俺们并肩作战,救回来后,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将军给他一笔抚恤金让他回家好生休养,结果老六拿着包袱,走到军营几里外的河边要投河自尽,哭着喊着说他已万念俱灰,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许林秀侧目,不禁动容。
桑北弥道:“老六的亲人全被勾答崽种杀了,上阵杀敌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失去胳膊无法提刀斩杀勾答人,那就是生不如死。”
许林秀叹息,缓声道:“每个人活着,可以有许多种方法实现自己的价值。一旦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世间再无自己的痕迹。只要活着,纵然无法再上前线杀敌,可有朝一日总能亲眼看到勾搭人被落败而逃,看着我军驱逐他们,诛灭他们的王庭。”
久久无声。
桑北弥一脸不可思议,合起青筋鼓动的大掌,拍了拍大腿:“绝了,许公子……你这番话跟白宣当初劝告曹老六时所言相差无几。”
他哼哼,幸灾乐祸道:“许公子,你有这头脑和心胸气魄,当真不到祁军大营里啊?有你来,军师这位是白宣怕只怕要让咯。”
桑北弥的思维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许林秀浅浅失笑:“我只能卖弄些小聪明,论计谋策略,自然和白先生无法比拟,桑副将谬赞了。”
车上,有热情健谈的桑北弥热场,许林秀丝毫没有被冷落的感觉。
入祁军大营后,桑北弥带许林秀径直去了工坊。
十余名函人师傅各自忙着手头的活儿,甫一见到大门外出现的白色身影,纷纷围上前,连副将都被挤到旁边,将许林秀围个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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