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嚯,果然是又有人要砍人呢。不过不是戏院的,而是旁边赌坊的。
赌坊的几个打手膀大腰圆地,提溜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得倒是端正,就是瘦的干巴,穿的破烂。
被人一脚踢翻在地,少年犹自叫喊:“杀人啦,大家都来看看,这是什么黑心赌坊,我赢了钱,他们却不认账。”
结果被人又是当胸一脚,被人踩着头啐了口唾沫:“瘦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来这种地方出老千?”
少年犹要争辩,却听见对门桑家戏院开了门,唱戏的姑娘们都出来看热闹,就有人踢了少年一脚,嘲弄道:“你的花旦姐姐也在呢,这回不去卖弄了?”
少年虽是躺着,气势不减,隔着几人的腿,和那倚着门的花旦笑道:“好姐姐,你等我换家有良心的赌坊,挣了大钱就赎你。”
围观众人哄得笑了。
那花旦也笑:“小猴子,你一分钱也没了,还说什么赎我?真赎了,等你被人打死了,我可是连你一口棺材也买不起呢。”
看热闹的街坊看这少年犹自发昏,挑破了这痴心了三个月的少年:“她和你蜜里调油,海誓山盟,哄你三个月,是因为你手里有银子,现在你就是个臭要饭的,人家可看不上你。”
少年还不信,痴痴地看着花旦。
花旦却已经看腻了这场闹剧,对着赌坊打手皱了皱眉,嫌弃道:“别真打死了,回回门口弄得血淋淋的,怪恶心的。”说罢,一扭身,竟不管少年,回屋去了。
少年看着花旦姐姐的背影,嘶声叫了一句:“林新月!”
花旦却是一丁点都没停留。
少年这才知晓这三个月的热情,不过是一场骗局。
那群打手拿着刀,冷笑道:“有人求情,不让我们打死你,弄脏了地,但是你出老千,怎么着也要留下一只手。我看你也可怜,剁了你的左手便也罢了。”
说罢,一脚踩了少年的左手,另一个人就要砍下去。
或许是那刀的威胁,或许是心上人的欺骗,一下子叫少年挣扎了起来。他竟毫不痛惜自己被踩住的左手,猛地抽了出来,那手背与地面的石子儿一蹭,立刻便血糊糊一片。他一口咬在了打手的手上,打手惨叫一声,松开手被少年抢去了刀。
少年“呸”一声,吐出块肉,反手一刀扎进了打手的肚子上。少年把刀拿在手中,齿间带血:“那个贱|人做戏骗我,你们设局算计我,好啊,今日我们且看看,你们能不能算计的了我。”
他这么瘦弱的身躯,两眼之中却散发着孤狼一般的血色,那几个高大的打手看着,竟一时都不敢上前。
少年见他们不敢过来,又是一刀扎在地上那人的腿上,“呸,欺软怕硬,孬种。”
楼上那老把式见了,啧啧一声,“嚯,这回可是遇着硬茬子了。”
话没说完,便见身边这贵人匆匆下楼去了。
何明德下楼的时候,见着少年举着刀就要往人脖子上砍,忙从后面揪住了他胳膊,少年被人从后拉住了胳膊,立刻交刀于左手,顺势就是往后一刺。他刺的地方又是小腹,一瞬间,何明德只觉得后背一凉,忙用手去挡,登时衣袖破碎,鲜血顺着手臂直往下淌。
何明德忍着痛,按住了少年的手,道:“小孩,为这么个烂人,赔上你的命,可不值得。”
少年见眼前的男人浑身贵气,衣衫用的也是昂贵的锦绣,方才冲上脑子的热血一下子凉了。再看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这才有些后怕起来。
何明德见他冷静了,对着一旁僵立的赌管老板道:“还不赶紧把人送医馆去。”
几个人架着伤者要走,何明德又道:“你们和对面做戏骗财,本就是你们不对,这回也算是受到教训了。今日之后,你们跟这个少年之间的事,一笔勾销。”
“是、是。”
何明德这些日子常来这边,这些街坊早已知道他是谁,如何还敢反驳。
何明德看看少年这鼻青脸肿地,又给了他一把碎银,吩咐他去看伤,还有精神开玩笑:“爆发力强,准头也不错,当个兵、做个侍卫倒是不错。”
少年看着他还流血的手臂,过意不去,道:“贵人家住何处?我会上门道歉赔礼的。”
何明德看他两袖清风,倒是也没笑他,只是道:“以后做事,都要三思而行,小小年纪,不可冲动行事。”
受了伤也不好再骑马,让人雇了马车,回府去了。
少年看着马车离开,揪住旁边一个街坊,问道:“他是谁?”
街坊被他吓了一跳,道:“你到底从哪里来的啊?这是端王夜的夫婿,定国公何辉光。”
……
何明德自己给伤口随意包扎了一下,回浮月楼找绿浮去了。
绿浮见了这伤口横跨了整个小臂,也是“嘶”了一声,忙去取药给他包扎。
药粉一撒,何明德几乎要被逼出泪水。
好痛。
绿浮见了不忍,又无奈道:“看大公子这样子,是得偿所愿了?那少年是大公子要找的人么?”
何明德清了好几下嗓子,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张嘴哭出声来。
“不确定,”他摇了摇头,“不过八|九不离十吧,也少有人能像他一般,性子偏激到这种程度吧。”
绿浮给他包扎好伤口,叮嘱道:“伤好之前,伤口不可沾水,大公子最好一日两次,过来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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