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道：“殿下！”
朱无琮瞪了他一眼，见花流一直不肯接话，亦演不下去了，只得抿抿嘴，低声道：“不过我当真喜欢你，阿良，就跟喜爱母后一样，能遇到花家的人，是我和宁韫城的福气。”
他站起来，伸伸懒腰，装作无意道：“能与你们死在一起，也是我们的福气。”
花流冒着雨出门了，裴度要追，被朱无琮拦住了。
“殿下——”
“让花流自己静一静吧。”
“可是他——”
“明日老四就会攻城了，咱们能等的只有乌淤沈，可此事成不成都是一个未知数，就算是成了，或许我们也死在宫里了，花流有心事，你让他去吧。”
“花流是怕死了吗？”
朱无琮摇摇头道：“一方面放不下心里的人，一方面放不下花家的仇恨，他不怕死，他是铁了心要陪我皇兄去死，他或许只是怕就这么死了，黄泉路上遇到母后，不知如何解释。”
“若是走了……”
“花流不会走的，哪怕是背负着花家人的辱骂，他也走不了，只是不会走，不代表不会心伤，自古忠孝两难全，花流如今，或许也在骂自己。”
“咱们还有旁的法子吗？”
“有，杀了宁韫琅就行，可是咱们杀不了他。”
“你怎么知道？”
“乌淤沈派了七八拨人去了，全都无功而返，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高手？”朱无琮靠在椅子上咳嗽，裴度递给他一杯茶，朱无琮喝了一口，突然双目中放出精光来，他道：“或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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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相认
大雨倾盆，花流独自去了院内，他举着一把油纸伞，对着黑暗中说道：“暗卫。”
没有声音，花流死死地盯着花园里的一角，又道：“以吾之名，召唤暗卫。”
花流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道影子，花流还在盯着花园，就听那人在他耳边道：“你是何人？”
花流吓了一跳，忙回头道：“花家家主花流。”
暗卫就要走，道：“我们只保护君主的安危。”
花流道：“宁韫城快死了。”
暗卫道：“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只受君主召唤，明日若有大战，我等也会守在皇上床前，战到最后一刻。”
朱无琮和裴度匆匆赶来：“若能有更好的法子，为何非要一起死？”
朱无琮如今见到他们，还是有些胆寒，这些人生在黑暗里，像是鬼魅，又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野兽，当年宁韫城逼着乌千川去刺杀宁世元，乌千川和宁世元的暗卫在大殿内展开了殊死拼搏，朱无琮赶到的时候，尸横遍野，他们就像是影子一样，躲在黑暗里消失在太阳下，没人知道大殿上原来一直藏着这些人，他们由生到死都没有名字，大殿上这么多具尸首，最后史官工笔，也只是“大将乌千川入大殿，文纪帝暴毙”，好像谁都看不见那些人一样。这原就是乌千川送给宁世元的礼物，如今活得这些，是乌千川最后交到宁韫城手上的。
暗卫道：“请恕罪，我们只听君主的命令。”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朱无琮只叹这些人脑子迂腐不堪，那人快要离开，众人又听花流道：“除了君主，你们还听手印之主的。”
那人回过头来，道：“是，可是手印之主，都是帝后，如今皇上没有皇后。”
花流道：“可我娘是皇后，当年她曾背着先帝，赐予我一张手印圣旨，若还在，你们可听？”
那人又道：“手印之主中没有花流。”
“有宁韫良。”花流道，他亲手揭下了他最后一张伪装的面皮。
裴度急忙拦道：“花流，你若不应，就算明日我们也是有一线生机，若应了，就算他们活了，你也会必死。”
花流笑道：“都这时候了，不管了。”
他思考了整整一日，所有的法子都想过了，若非无路可走，他也不会做这个决定。
“至少曾经有过，我今日问你，当年先帝抹去我在宫里所有的痕迹，那张手印圣旨，可还在？”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暗卫，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在。”那人道。
三人皆松了一口气，暗卫又道：“但需请档，拓手印以证。”
花流攥了攥握伞的手，下定了决心道：“取档。”
众人守在正殿，大雨滂沱，明明就是有希望了，可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愁容。
六月初六的夜里，亦是伴着漫天大雨，禁军身着蓑衣，双手捧着一个金蜡固封的竹筒，一路在宫中急行，竹筒几经经手，最后一人急行至永和宫内。
人未到殿，声音已至：“取大内宁韫良档。”
这声音伴着大雨，响彻了宫城内外。
宁韫琅被活捉的这个晚上，天下人都知道，罪人宁韫良活着回来了。
南朝的那场内乱以极快地速度解决了，宁韫城三五日之后悠悠转醒的时候，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宁韫城头一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面前守着他的人正是花流。
他很想笑一下，可是浑身上下都奇痛无比，花流抓着他的手，他反握住了，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花流刺激着他的心脏，宁韫城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云里，他说道：“你终于愿意入我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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