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三点半，不早了。”男人抬抬手腕，露出几年前的老款手环，“你不会……睡到现在才起床吧？”
“为什么不行，我又不需要去工作。”唐墨山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目光悠悠，“不过，你这个点怎么也在家，不工作吗？”
“和你一样，没有工作。”男人说着，点了一支烟。
在普通人几乎很难吃到新鲜蔬果的当下，烟草自然也成为了奢侈品。
发现唐墨山的目光略带疑惑地落在自己手间，男人食指微动：“黑市买的，你想试试吗？”
“……不了，我不会。”唐墨山抱歉一笑，然后在即将转身之际，低垂的眼眸中忽然暗光一闪。
“我先回房间了，再见。”
他说着，手上动作笨拙地移动着轮椅，但以往顺利的一个转身动作今天做起来却困难无比，以至于他不得不用了很大力气，然后轮子重重绊在阳台和客厅凸起的分界线上。
咣当。
轮椅向着左侧歪倒，发出难听的碰撞声。
原本靠在阳台栏杆处的人手上动作一顿，随后便下意识地直起了腰，向着一单元的方向看过来。
“你没事吧？”
“……还好，能起。”
“确定？”
“……”
这话大概是个骗局。
唐墨山低头看着自己擦破的手掌，稍微一用力，立马就是一阵疼痛袭来。
他有些苦恼似的皱了皱眉，下意识往侧面看了一眼——
阳台的护栏遮盖了大部分视线，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视线只能越过翻倒的轮椅，看到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家门怎么开？”男人掐灭了烟，冷声道，“我去帮你。”
“……”
几分钟后。
房门打开。
唐墨山的目光随着对方一同变动，最后落在了对方手里的医药箱上。
“你这东西倒是还挺齐全……”
“嗯，工作需要。”
说话间，对方已经蹲到了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抓住了他手指，看向他掌侧的擦伤。
微风吹来一股淡淡地烟草味，被稀释了许多的气味不再刺鼻，而是融合了一种人体特有的气味，不难闻，反而和对方给人的第一印象很相似，难以言明，捉摸不透，朦胧中又带着些许诱-惑。
这种气味悄无声息的进入鼻腔，唐墨山目光便闪了闪，随后听到对方问：“你一个人住？”
他嗯了一声，目光持续下落，垂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消个毒就可以了，不用包扎。”
然而这话说晚了。
对方手上动作十分利索，短短几秒就迅速把擦伤的部分给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熟练工。
唐墨山周骤然间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你……是医生？”
“不是。“对方说着，左手一抬，身子连动都不需要动一下便扶起了歪倒的轮椅，随后又伸手直接将地上的人拦腰抱起来，”我是杀手。”
“啊？”
唐墨山都还没来得及为这个略显羞耻的公主抱发表意见，就被对方的话弄得一惊。
回过神来，人已经安然无恙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而那个始终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的男人转过身，顺手便将阳台的轮椅给推了进来。
“骗你的。”
“……”
不知为何，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屋内便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
唐墨山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望着这个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而对方沉默着弯腰，拿回了自己放在旁边的医药箱，这就要走。
“等会儿记得改密码。”
“等下。”
“还有事？”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一出口，对方的眉头明显微微向中间动了一下，但黑白分明的眼眸中还是看不出太多情绪：“问这做什么。”
“向一个人释放谢意之前，总要知道谢的是谁吧。”唐墨山微笑道，“谢谢你特意跑过来帮我，我叫唐墨山，那，现在可以问你的名字了吗？”
“段少霆。”
“好名字。”
并没有怎么走心的一句夸赞过后，唐墨山抓着轮椅的扶手，把身子往那边靠去。
绵软的双腿就这么安静地搭在那里，随着身体艰难的挪动而微微颤抖，细白的脚踝在宽松的裤腿周围若隐若现，他移动的有些辛苦，明明正常人走两步的距离，他却要用尽全力地支撑着身体，然后再伸出一只手，把冷冰冰的工具挪到自己跟前，挪个几下就开始有些气喘，苍白的脸颊逐渐蒙上红晕。
期间，难免磕磕碰碰。
于是段少霆到底还是看不下去，放下药箱，又走了回来。
“手放上来。”
他说着，弯下腰，示意沙发上的人把手放到自己肩膀上抓好。
而后，一条结实的胳膊再次穿过腿弯，将人腾空抱起。
“谢谢。”唐墨山目光微闪，似乎是在试探，又似乎是在打量，随后他笑道，“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过来帮我的忙，你这样子，都让我不好意思放你空手回去了。”
但段少霆并没有很快接话，而是在把人挪到轮椅上、调整好了舒服的姿势以后，才直起腰来，左右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到了被丢在角落里吃灰的营养剂上，眸光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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