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我没太看明白。”王鹏眉头紧皱，用黑笔把解题的某个步骤圈起来。
杨黯手肘撑在桌面，额前的碎发垂落，指间的笔转了转，“嗯，我再讲一遍。”
他又把步骤讲解了一遍，“……这次懂了吗？”
王鹏还是似懂非懂，“我再看看。”
“你看吧。”杨黯把草稿纸放正，推到对面。
旁边的方鸣宏一脸嫉妒，叹息，“小黯，我真是没赶上好时候啊。”
杨黯靠着椅子，眉梢微微扬起，不解其意，“什么？”
方鸣宏幽怨地看着杨黯，哀哀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冷酷地趴在桌面，除了喻清晏谁都不理，也不爱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现在，还能给人讲题了。”
杨黯：“……”
“人是会改变的嘛。”他淡定地回答。
这几年，杨黯虽然还是不喜欢和人聊天，但比小时候是好得多，起码愿意搭理人，偶尔会和同学接触，至少“孤僻”是远远算不上了。
谢女士对此很是欣喜，觉得自己的孩子越变越好，对杨黯的未来也放下诸多担忧。
“所以你变了。”方鸣宏控诉。
杨黯移开视线，扯了其他话题，“之前你不是说要给学委同学选圣诞礼物吗？趁现在有空，赶紧选选？”
“学委同学”是方鸣宏的初恋对象，以前初中班里的学委，也是那次杨黯和喻清晏无意中看到“拥抱”的女主人公。
不过，两人初三时早恋被抓，经历了家长一系列的“棒打鸳鸯”。虽然明面上分了，但暗地里还是“藕断丝连”，相约考上同一个大学。
而如今因为不在一个高中，每一回的接触可谓胆战心惊。
方鸣宏耳朵瞬间红了，捂着脑袋，期期艾艾地说：“哎，你怎么知道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方鸣宏茫然，有吗？
杨黯好笑地说：“看来你自己都忘了，上星期你不是说要攒钱……”
“停停停，我知道了。” 方鸣宏做了“停”的手势，揪了揪自己的耳朵，“我差不多想好了。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你别想这么多。”杨黯宽慰，“有心就好。”
“嘿嘿，我也觉得。这次礼物可是……”
“杨黯，我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王鹏勐地跳起来，兴奋握拳。
方鸣宏被吓了一跳。
杨黯转头，淡定地说：“嗯，那就好。”
“对了，杨黯，我还有一题不太懂，能不能问问你？”王鹏又坐回原位。
“可以。”杨黯点头答应。
“第二十三题的第（3）小问，我还是没懂怎么证明的。”
“你先看答案的辅助线，上面是从A连到D，中间……”杨黯眼帘垂下，声音平稳，语速不紧不慢，在试卷上的图形涂涂画画。
铃铃铃——早读铃响起。
王鹏的屁股像黏在了椅子上，早已忘了自己说过的“问最后一题”。同时，四周还围了不少来“蹭题”的人。
方鸣宏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替自己的后桌赶人，“喂喂喂，早读铃响了，你们还围着小黯？该干嘛就干嘛去。”
但没丝毫用处，根本没有人离开。
王鹏也不例外，仿佛没听到方鸣宏的话，“那为什么不能选C，我觉得它和……”
正当他激动说话时，头顶忽然传来淡淡的声音。
“王鹏同学，早读开始了。”喻清晏神情平静，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你该回去了。”
他目光扫过其他人，大家默契地往后退，熘回自己的座位。
王鹏后颈的皮肉一紧，莫名压力加大，顶不住喻清晏的目光，偷偷把试卷扯回，匆忙留下一句，“哦哦，好……杨黯，谢谢你，我、我回座位了。”
方鸣宏将一切尽收，感慨：啧啧，果然，还是得喻清晏出马。
“早读课。”喻清晏微笑着看向方鸣宏。
方鸣宏赶紧坐正，转回去了。
喻清晏和杨黯是同桌，彼此的桌子几乎是共用的。他从对方抽屉里拿出一枚回形针，把肩膀的红袖章折叠放好。
杨黯见喻清晏坐过来，立刻没骨头一样靠过去，懒声唤道：“清晏。”
喻清晏低垂着眉眼，掌心蹭了蹭对方的发丝，“小黯太乖了，下次打铃，就可以让同学回座位，知道吗？”
杨黯不太在意，“啊，没什么的，只是问问题而已。”
喻清晏闻言，便没再说什么。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
“小黯，下星期我要去F国一趟。”
杨黯掀了掀眼皮，有点讶异，“为什么？”
“爱德华先生再婚，邀请我去参加。”
喻清晏口中的“爱德华先生”是他的亲生父亲，对方和他母亲很早就离婚，并回了自己的国家。而喻清晏选择跟的监护人是母亲——喻如薇，后面姓氏、名字也改了。
不过，喻清晏的童年其实并不缺少父爱，喻女士再嫁的先生为人敦厚温和，待他如己出，他在这个新家庭过得很温暖、舒适。
“哦——这样啊。” 杨黯看着白墙壁，慢半拍地回答。
然后，他许久不说话。
喻清晏指腹摩挲杨黯的脖颈，温柔地问：“小黯，在想什么？一直不说话。”
杨黯先是摇头，后来停住，支起身子，他看着喻清晏的眼睛，认真地说：“清晏，我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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