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勿用,潜龙勿用。
事情至此,慕洵竟感到宽慰。为君者必留疑心,怜天下者方成大道。
陆戟善而留疑,疑以自保,善而成君,确是明帝之材。
“可老师也处苍生之中,朕又如何能薄待老师呢?”陆戟忽然起身,伸手拿过帐旁宝蓝琉璃质地的小盒,从里头并指挖出一块浊*的软膏。
慕洵方一睁眼,却感他俯身扒开自己的双腿,将那清凉的软膏抹在指上要往里送。
他欲挣脱,却听陆戟低声说道:“老师放心,天下苍生皆是朕子民,老师护他,学生也不伤他。”说罢再次锢住慕洵双手,将他侧身翻过,寻着紧闭的孔口划过一圈,缓缓送进去。
慕洵登时受痛,偏头咬紧身下软枕。
陆戟答应他惜那一团血肉,也震于心下难言的怜护之意,便也侧身躺在慕洵身后,从背后环着他,将物什缓慢地递入。
皇城最深的地方,是后宫的御花园。那里蜂鸣蝶舞,草木葱茏,却有一座只有君王才能到达的隐秘宫宇。
陆戟此刻站在宫殿门前,伸手触上殿门,却巍然而立,既不折返,也不推开,只是流连在门前,仿佛思索着自己无法摆脱的宿命。
耳畔传来隐约的人声,似是破碎的痛呼,又像渴求的欢|吟。这声音他朝思暮想,浑于日月天地之间,让他很有一种放肆的冲动。
可他还是忍住,把自己嵌入最深的幻梦里,餍足地睡下。
再醒来时,陆戟话别周公,清明神智,满意地发觉自己仍埋于最深的梦境里,濡湿、温热、像一处天然供给他栖身的巢穴。
他将脸颊贴于慕洵颈后,深长的吸了一口气,淡雅清韵的松墨清香扑了满鼻,而后终于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的将东西取了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一阵不甚熟悉的血腥气味惨淡的铺陈开来,萦于帐内。
陆戟心下一沉,慌忙间起身却看到杂乱衣物中的血痕,再看慕洵——
只见他面色苍白,额前青丝粘成丝缕,双手紧捂腰腹,躬着身子蜷在床上动弹不得。
陆戟大惊,扶住慕洵肩头高声唤他,只听他咬牙忍下喉间的呻|吟,断续地开口:“……找……柳枫……”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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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瓣渐红,柳芽泛青,满行白雁滑过皇城宫阙的最高处,红墙内外皆是蓬勃与新生。
唯有宫廷内院水榭楼台隐蔽的角阁内伏满成排的御医,各个低头不语,心颤入喉,肩上脑下腻着层层密汗腌得他们跪拜不安,仿若是某种酷刑的暗示。
天子立于帐前阴对着面前的太医院院首,不发一语。
帐中慕洵背向众人,躬身护腹,狠咬的牙关中溢出断碎难挨的呻|吟。
“陛下,大人平日过甚操劳,又闻前日断续见红,本就气血皆空,想来胎象从未大稳。这般身子强行保胎,恐将过亏。”院首浮汗津津却不敢拭去,壮了胆子俯身大拜道:“臣斗胆开具温和的落胎方子,能使慕大人少伤神元保有根本,细心调理之下定能再添佳讯!还请陛下决断!”
朝堂是个逃不过的是非场,臣子官吏间盛传的八卦故事这群精明宫臣又怎会不知呢?太医院院首本着职业德行,诊断并无隐瞒漏错,只是给君主的建言中添进三分情面。众传慕洵之身,承属权商,是为官商勾结、亏祸国本之恶孽。当下见陛下幸宠这孽臣,他自作聪明,卖小皇帝一个人情,不点破其中干系,只帮他解决那尚未能存的祸根。
“……不,殿下……”慕洵迷朦见听到“落胎”二字,挣扎间竟脱口而出陆戟旧称。
陆戟登时心慌,左胸更痛。
“大胆!”
陆戟还未作怒,却听一道咬牙切齿的怒喝冲入暖阁。柳枫拽着医箱大步跨至帐前,捉腕号脉,当即取出两粒玄乌丹丸喂慕洵服下,他回视陆戟,又快速环视一圈地上伏倒的群医,低声骂道:“一群蠢货!”而后放下帐帘又为慕洵施针。
众人皆惊惧,又见陆戟在一旁并无问责,于是都只是静默。
大半炷香的工夫,慕洵腹内锐意渐缓,只剩下闷顿的痛楚犹如江水撞堤,一涌一涌的缓慢磨逝,他也只是略加短促地急喘几回,虽需勉忍,但总归好受多了。
柳枫视他情形转好,转身要怒,却被慕洵扯了袖袍摇头示意。
他低头看着慕洵那张苍白着,却依旧俊美清丽的脸,忍过三巡,却依旧按不下怒意,遂抽了被他勉强握住的袍袖,掀开帐盯着天子稍显心宽的英目,一字一句的忿道:“是谁要迫害龙嗣?”
陆戟面色大变:“你说什么?!”
“住口。”慕洵疏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出帐外。
柳枫并不理会,仍利剑般盯着陆戟,再问:“诸位皆是名医,刚才诊过脉,敢问大人身孕几月?”
“……方过五月。”
衣冠未整的天子呼吸一滞,眼眸倏紧,转脸惊视帐内,微张圣口,哑然难话。
“敢问陛下,草民可有虚言吗!”
陆戟一时沉溺心绪,他震撼、迷茫、犹疑、困惑、大喜过望、愧怍难当。
半晌缓语道:“……是朕……是朕的……”
不久前他嫉妒、无奈、释然怜爱的那个生命,那个在他耳下颊边轻弱作动的柔软小团,是他的孩子!他听闻慕洵身亏,一时犹豫想要断送于世的,竟是他与心爱之人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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