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何缘交颈为鸳鸯
一行人在城门下钥前到了燕州, 栖霞山庄家大业大，虽然燕州收复才一年，但栖霞山庄已经置办下家业，沈景辉等人自然是去自家的地方休息。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 偏生那位沈景辉沈公子在提到自家在燕州城的家业时, 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不过是为了方便栖霞山庄在燕州城做生意。’
栖霞山庄在南方倒是有几分名声, 却是头回听说生意做到了塞北来。
连陆卓那傻子徒弟穆晏听到这话，都望着栖霞山庄离去的背影, 意味深长地评价了句。
“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刚说完就被陆卓敲了脑袋, 被吩咐去守着那辆载着芙蓉花的马车。
穆晏捂着被敲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卓一眼, 最后还是把那句‘做贼心虚’咽了回去。
裴翊得了礼物，对于陆卓的这些个沈公子、江公子也不再放在心上, 豁达得让陆卓都觉得，他有时候表现出来的那些吃醋模样，不过是做给陆卓看的，好叫陆卓不怀疑他心里压根没有自己。
这会子裴翊不生气，陆卓反倒生起气来。
到晚间众人歇在燕州城中，陆卓和裴翊置办下的宅子里, 陆卓本想回房休息, 谁知却被守在宅中打点上下的姜二拦下，说是于礼不合——新人拜堂前本是不该见面的, 不吉利。
陆卓可倒好，不仅和裴翊见了面, 还打算和裴翊睡在一处。
有这么当新郎的吗？
陆卓被姜二数落了一顿, 为求这位老哥放过自己，只能拱手道歉自去找了个闲置的客房休息。
在自己家还睡上客房了？还真是新鲜事。
陆卓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刚才自己被姜二数落的时候，裴翊在旁边憋笑的样子，陆卓就恨得牙根痒痒，最后一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见院中无人，猫身出门溜去了裴翊的房中。
裴翊正在处理这些时日耽搁的军务，听见门窗响动抬头望去，便看见陆卓鬼鬼祟祟地溜进屋中关上了房门。
他可算换下了他那身旧衫，换了一身齐整的打扮，鬓发梳齐，下巴上的胡茬也尽数剃了，若是再年轻几岁，倒是很有些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裴翊点头：“这才像样。”
他顺手拿起桌上杨纯送来的信扔给陆卓：“债主的信，你最好读一读，琢磨琢磨这三千两该怎么还。”
裴翊虽然确实喜欢芙蓉花，但是花费三千两买一盆花？莫说是节俭的裴将军，就是金尊玉贵的相府公子也觉得这项花费太过奢靡。
陆卓接过信看也没看就给扔到了一旁，他向裴翊说道：“你别理他，他在京里受了闲气就来拿我们出气，这三千两是杨家老三硬要塞给我，我推脱不掉才说是暂时借用，现在他倒还意思来信催我还钱！等开春了我去西域走一趟，寻几件异宝堵住他的嘴。”
“去西域寻异宝？”裴翊满脸怀疑地看着他，“是去寻宝还是去打家劫舍？”
他可知道某些江湖人士的作风，若是没钱便去哪个富户家里捞几件宝贝，还美其名曰是劫富济贫，也不知济的是哪个口袋的贫？
“保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是有个朋友说在西域南边找到了西域王宝藏的线索，邀我陪他同去一探究竟。”
哦！原来是盗墓啊。
裴翊点点头，又问了陆卓几句，知道他不过是跟着去玩玩，还有几个武艺高强的江湖朋友也会跟着一起去，想来跟陆卓以前管的那些闲事比起来，不算太危险，便也没再多管。
聊完杨纯的催债和西域王的宝藏，陆卓才走上前来指责裴翊。
“方才我被姜家二哥拦住刁难，你也不说帮帮我，分离两月难不成今晚真要我孤枕独眠？”
“我何必帮你？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听二哥的话。”裴翊用眼神上下望他，示意‘你现在不就在这里了吗？’
“你向来偏帮他。”陆卓不服。
裴翊冷哼：“我偏帮他？我早就同你说过了，婚事不该由他来筹备，偏你要去磋磨他，家中那么青壮老少你都看不上，硬要去军中请他来为你费心，活该你现在被他刁难。”
两人这会儿说起这事，陆卓才想起姜二的事还没细细同裴翊讲过，恐怕他是闹了误会，忙摆手道：“你给我按什么罪名我都认，但是就这事你可别冤枉我——你不会真的以为姜二喜欢的人是我吧？”
裴翊拧起眉头：“别花言巧语，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姜二独身多年，究竟是为了谁，他们二人都清楚，这回陆卓请姜二为他二人筹备婚事，未尝没有点醒他的意思，但裴翊却觉得这样太过残忍，对此事从一开始就不赞成。
但是他知晓此事时，陆卓已经同姜二商议好了，他再反对反而显得不好，便没有再过多开口，只在与陆卓独处时开口责怪他。
陆卓绕到书桌后面与他同坐，摸着裴翊的大腿，语重心长地说道：“羽弟这回真是冤枉为兄了，你说我是揣着明白当糊涂？这话不假，但你却不知我明白的是什么事。”
裴翊没懂他在说什么，皱眉道：“有话直说，别打机锋。”
“……你可知姜二和宋三既非亲兄弟，为什么会同排齿序？”
“自然是因为他们结拜了。”裴翊满脸‘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陆卓笑起来：“既是结拜兄弟，有二哥、有三哥，那大哥是谁你可曾见过？”
裴翊摇头：“只听闻那位大哥姓李，在我来塞北前便已经牺牲了。”
姜二和宋三原也不叫姜二和宋三，他们既非一出生便结拜了兄弟，自然也非一出生便成了姜二哥和宋三哥，他们原来也有自己的姓名，但是在那位李大哥牺牲，他们只让旁人叫他们姜二和宋三，两人真正的姓名也因此渐渐被忘记，从此只剩下这两个与李大有牵连的名字。
而李大，他虽已经牺牲，却仍旧活在他们的名字里。
陆卓点了点头：“我也只与他见过几面，那位李大哥是个英雄盖世的人物，我年少时也十分崇敬他，总觉得做男儿便该如他一般英勇无畏，是以我想要用换一张面孔行走江湖时，第一时间便想起用他的脸。”
“什么？”裴翊登时吃了一惊，却不知自己是该吃惊塞北客的脸居然是别人的，还是该吃惊宋三口中的英雄李大竟长了……那样一张脸。
陆卓补充道：“但是最后我还是没有这样做，一来是对亡者不敬，二来我改头换面本来就是想避桃花，若是用李大哥那张脸，只怕要招来更多桃花。只是——当时李乌鸦的面具已经开始做，就是按照我对李大哥的描述做的，虽然最后改得面目全非，但眉目间总还是留了一点影子。”
“你是说……”
裴翊终于明白陆卓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二哥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
“不是自欺欺人。”陆卓摇头，“只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思。”
裴翊沉默下来，李大离世将近十年，十年的时间，姜二是真的想不清楚自己的心思，还是不敢想清楚？这问题的答案，裴翊不愿去想。
陆卓叹息一声：“或许有一日他会明白的，只是不该把时间空废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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