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卓听到裴翊的话, 无奈地抬起右手，拿手指点了点他。抬眸见他眼眶通红, 面上仍残留了些许梨花带雨之相，陆卓不由心头一动。
裴翊本就生得容色秀丽，否则当年在京城也不会惹得晋王动心，近一年的行伍生涯又使他的神色间带了豁达坚定，叫人见之忘俗。
陆卓听他还有精神同自己说笑，谈天的兴致也涌了上来。陆卓坐到裴翊身旁，老神在在地向他说道：“先锋英明，确实有人勾了我的魂去，却不是水鬼。”
裴翊听他话头不对，满脸戒备地看着他：“有人勾了你的魂去？这深更半夜的，不是水鬼，难不成是狐仙？”
“正是正是。”陆卓连连点头，“我在打水回来的路上偶然经过一个山洞，原也没在意，却不想听见了那山洞中传来哭泣声，一时起了好奇之心，进去一看却原来是个狐仙少年在洞中哭泣。原来那狐仙少年被家中逼迫，要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妖怪，心头自然有一万个不愿意，才半夜在山洞中哭泣。”
“他容色倾城，我一见他便被勾了魂去，幸而记挂着还有个裴先锋在山洞里等着我给送水去，否则只怕要被狐仙留下做压寨夫君了。”
陆卓绘声绘色地向裴翊描绘着。
裴翊听到他果然是在戏谑自己，不由白了他一眼，陆卓摸着下巴对他笑着，面上十分得意。
裴翊哪里见得他这副模样，想了想挑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视线停在陆卓脸上，表情中露出微微促狭之意。
裴翊这神情叫陆卓心里道了声不妙，果然转眼便听他拖长声音说道。
“侠士且放心，我听闻那山中的狐仙向来只爱找那年轻英俊的书生做夫君，若是让他们见到侠士的威武相貌，便是真的勾错了你的魂，只怕也不敢与你亲近，必要立即求神拜佛将侠士送还到人世来。”
这可是明晃晃地在说陆卓长得太丑，人家看不上。
陆卓闻言，咧着嘴摸了摸自己脸上这张皮，心道不妨事不妨事，我也没想让你看上我。
两人今日都有些身心俱疲，斗了两句嘴便再说下去，各怀心事地睡下了。
待裴翊伤好，已经要接近冬日，山洞里缺衣少食，若是两人继续在山洞里待着只怕难以熬过这个冬天。
裴翊在睡梦中感觉到鼻子被什么东西轻轻搔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落拓侠客，正蹲在自己面前，用草搔着自己的鼻尖。
如此不庄重！
裴翊本就有些起床气，这些时日两人混熟了，便越发没有顾忌。见是陆卓打扰自己睡觉，裴翊当即生气地别过身去，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睡。
陆卓坐回原位笑道：“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叫你起床还要挨你白眼，我可真是可怜。”
这人天天在裴翊面前叫自己可怜，裴翊简直懒得理他，继续闭着眸想要入睡。
那烦人鬼又凑到裴翊身前，疑惑道：“既不说话又不理人，难不成我救的是个哑巴？”
被他这样烦着，裴翊也没法入睡，睁开双眸白了他一眼。
侠客摸了摸鼻子，含笑道：“看来不是个哑巴，那就是不想跟我说话了。”
这人自问自答也十分得趣，裴翊一句话没说，他也能跟自己聊得开心。要裴翊说，这人登台唱大戏都不用鼓乐，他自己就可以包圆了。
裴翊给他了一个‘你看我想理你吗’的眼神，自起身去收拾东西。
昨日见裴翊伤好，陆卓便提议回大郑，裴翊自然应允，只是大郑与北蛮的一场大战刚刚过去，北蛮人如今对边境查得很严，两人若想混出边境只怕不易。
昨日两人商量了一夜，陆卓又是起哄让裴翊去□□扎颜，给两人换个通关令牌，又是出主意让裴翊男扮女装，与他扮作夫妻，免得暴露身份。
直把裴翊烦得不愿与他再说话，两人商量到今晨裴翊才睡了一会儿又被他吵醒，哪还能对他有好脸。
见裴翊不理会自己，陆卓也不恼，只看着裴翊的背影调笑道。
“不想跟我说话倒没关系，冲我笑一笑可好，少年人整日愁眉苦脸的可不好看。”
裴翊回眸：“侠士还有心思管别人好不好看？我当大侠生得这副尊容，定早已参破容貌美丑皆是皮相，美貌又如何？丑陋又如何？死后都不过是白骨一副——若没参破侠士是如何有脸活到今日的？”
说最后一句时，裴翊故作吃惊地望向陆卓，直把陆卓哽得说不出话来。
陆卓心里其实很想对裴翊说，不要老是拿别人的外表来攻击别人，这样其实有些无礼。
但是想想又是自己主动招惹他，陆卓也只能强行把嘴里的话咽下去。
所以陆大侠在此处提醒世人，别看裴将军平时不爱说话，那是他怜惜你们，不愿意出口伤人，没事别去招惹他，否则咱们裴将军只用嘴皮子就能把你气死。
两人收拾好东西便往边境方向出门，大路肯定是不能走的，陆卓说自己知道几条老路，不过因路途险峻久没人走，现今荒废得厉害，恐怕更是难走。
但事已至此，两人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陆卓与裴翊便这样，一路隐藏行踪往边境而去。
这日两人原本打算露宿荒野，谁知竟在离边境不远处的一处峡谷中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营房。
这营房有两三丈宽的模样，屋中放了一张木床，再站下他们两个人，转身都嫌挤得慌。
陆卓摸了摸木床上的灰，向裴翊说道：“这里应该是从前这条路还在用时，北蛮人士兵站岗轮值的住处。”
裴翊一边点头一边检查着屋中的东西，从柜子里翻出一箱火药和几把弓箭，看上去像是士兵撤离时忘记带走的东西。
见到此处竟有火药，陆卓还稀奇了一番，拿起两管火药掂了掂，吃惊道：“竟然没潮？”
陆卓纳罕，当即疑心这些东西是有人故意放在此处。
他这些时日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踪他们二人，只恐此地有诈，拉着裴翊就要走。
裴翊见状，翻了翻箱子下面的火药，上面的十来管虽没潮，下面的和中间的却是已经潮烂，倒不像是有人刻意放在此处。
他虽不觉这火药有诈，但听到陆卓说有人跟踪他们，也警觉起来，提着银枪正准备随陆卓一起离去。两人刚刚走到门口，陆卓忽而停下，裴翊撞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知是有异，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陆卓向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俯身凑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裴翊也学着他的模样将耳朵靠到门上，只听外面传来轻微的谈话声。
“你到底见没见到他们进去？”
“见到了见到了，就是塞北客和这些天跟着他那小子，他们两个估计正在里面休息，现在大哥来了，咱们正好进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哼这些天我瞧那两人举止亲昵、黏黏糊糊，此刻怕是正在里面干那些不知羞耻的事，进去只怕脏了我的眼。”
“二哥此言，莫不是怕了塞北客，不敢进去跟他过招？”
“胡言乱语？我怕他，上次若不是他使诡计岂能赢我们的剑阵？我今日非要死在我们手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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