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实便是他说了那些绝情的话,还是耽误了他的下半辈子。
白蔹错开目光,搓着着自己的手指,道理他都明白,可昔年他卑微无势,哪里敢在别的时间去问宁慕衍这些话,虽知自己问的不合时宜,可是他觉得那是自己唯独能有勇气开口的机会。
然后还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此后在流放路上即便是同宁慕衍走的多近,他也再不敢开口。
而今宁慕衍亲口说出那时说的是违心的话,虽然已经太迟了,他还是微有安慰,昔时遗憾倒是少了一桩。
“若你所说是真的,后来流放我也决心相随,那么多日日夜夜,你怎也没说?”
宁慕衍垂下眸子:“昔时流放我一无所有,我没有脸面同你开口,可当我知你并非在意我富贵还是贫贱之时,我是想着等进城以后安顿下来再郑重告诉你的,但入城前夕,我还是没忍住想来同你说明我的心意。”
话到此处,宁慕衍声音有些发抖,转而问白蔹:“你呢,是不是也该让我知道当年为何要那么做?”
白蔹楞了一下,他原不想说这些事情,可是看着宁慕衍如此,他还是张了张嘴,说来也有叹息之意:“我……染上了时疫。那时候我们已经弹尽粮绝,大家必须马上进城,我日日给人煮药治病,早就知道城里是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染了疫病的人进去的。”
为了保证城里人的安全,许多患了疫病的人也是从城中被驱赶,任其自生自灭。
当时他们的药已经用尽,盘缠也吃完了,他知道若是宁慕衍发现自己患上了疫病一定会在城外滞留,可是他们的条件哪里还容得下在城外停下,都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怎么愿意拖累剩下活着的人。
他也很惋惜自己的命运,可是,那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可以彻底断了宁慕衍在滞留的念头。
其实他也有极其自私的想法,也许如此,宁慕衍会记得他更久。
事实就是,他目的达到了。
可是而今见着宁慕衍这样,他又心虚的无所适从,连忙蛮不讲理道:“方才不是才说了再不提前世的事情了,又提!”
“……”
宁慕衍得知真相,心中的痛只增不减:“若我当初坚定的不让你随我上流放路,你后半生许是自由喜乐的。”
白蔹别开头,眼睛发红:“我自小村野长大,吃的苦多,流放路上也没觉得多苦,一样很自由,受苦的不过是少爷这种矜贵之人罢了。后来感染时疫,不过是因为命薄而已,命薄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一样命薄,只是死法不一样而已。”
宁慕衍静静看着他倔着的样子,都如此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会说些歪理来安慰鼓励他。
“而今,决计不会如此了。”
白蔹感觉手背上一热,见着宁慕衍握住了他的手,他忙抽开手揣到了袖子里:“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都要离开宁府了,自是不会再如此。”
说着,白蔹便站了起来:“少爷既然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那我去跟老太太辞别一声。准备收拾着东西搬去医馆了,少爷也赶紧去盯着收拾东西吧。”
话毕,他便逃似的蹿出了抵暮园。
“你要走?你也要走!”
宁正裕前去保安堂请安的时候听见康妈妈唠嗑了一句,他才晓得白蔹要离开府里,去外面开医馆。
祖母说白蔹是个有济世能力的好医师,出去开医馆是件好事情,不能因一人之病而圈着个好大夫,且她的头痛病已经好了很多了。
宁正裕得到消息就冲到了天门冬,过来看着白蔹果然在收拾东西,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抱过白蔹正在收整的医药箱,想只炸毛的公鸡。
“你干什么啊,快把东西还给我。”
“哥哥待你这么好,你说你为什么要走!”
“我又没说少爷对我不好才走的。”白蔹由着宁正裕抱着医药箱,转而去收拾别的东西:“是少爷准许我离开的。”
“怎么可能!你把哥哥闹得五迷三道的,他现在非你不可了,怎么舍得让你走!”
白蔹嗤了一句:“你又知道了。张嘴就晓得巴巴儿乱说。”
“谁乱说了,哥哥亲口告诉我的。你现在心里怕是早就得意坏了吧,还在这里做法。”
白蔹白了宁正裕一眼:“你以后不要在乱说这些话了,在我面前叨叨几句倒是不痛不痒,若是叫夫人和老太太听到了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微顿了顿,又道:“大少爷得找门当户的好人家,你现在还来留我,怎么着?你想大少爷娶个像我这样的?”
“要身世没身世,要才学没才学,相貌也平平只堪入人眼。”
宁正裕被呛了一嘴,知道白蔹是还记着先前自己同他斗嘴的话呢。
“且不说你说的那些根本不全是真的,哥哥瞧得上你,那有什么法子。”
白蔹趁着宁正裕不注意,一把抢回了自己的行李:“此后,大少爷青云直上,我也会在医行兢兢业业,算是桥归桥路归路了,以后你也再不必闹心。”
“介于在府里二少爷对我的照顾,以后身体不适可以到城西的医馆来找我,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言罢,白蔹便驮着自己的东西出去,他行李其实也不多,一个小马车就能装的下,但是他看见府门前停了一辆敞亮的大马车,是宁慕衍经常做的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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