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慕衍素来也没有和自己弟弟这么亲厚过,一时间看见小孩子哭还有点招架不住,还是白蔹递了一块手帕上来,他才赶紧给宁正裕擦了擦一张哭花的脸。
得亏是个男孩儿出门不上妆,否则还真是更不好办了。
“青墨,你去同齐酌说一声,我们先回去了,改日一聚。”
“是,少爷。”
宁慕衍牵着低着头在哭的宁正裕上了马车,又回头看看白蔹有没有跟上,他眉心微动,实在是操碎了心。
回到马车上,宁正裕也还垂掉着个脑袋,白蔹替他说话:“一早便看那个孙家少爷不是个正直的,就是他球杖打在了马身上这才惊了马匹。”
宁慕衍道:“孙家?”
白蔹点点头。
宁慕衍伸手轻轻拍了拍宁正裕的肩膀:“此事跟你没关系,那孙家独子,历来宠的是无法无天,品性败坏终毁自己。”
“是。”宁正裕看向宁慕衍忽而惊道:“长兄你受伤了!”
白蔹闻声看过去,这才发现宁慕衍曲手露出的一截手臂上起了一片破皮淤伤。
许是先时光顾着宁正裕了,连他自己都没留意到控马的时候受了伤。
白蔹抱过医药箱,正想说擦破了皮不碍事,宁慕衍却道:“你不过来给我看看?”
“……”
方才还英姿飒爽,这一下子又还给娇气起来了。
白蔹坐过去挽起宁慕衍的袖子,检查了还有没有别处有伤痕,所幸是只有一处伤。
他曲起宁慕衍的手臂,顺着经络往下捏过他的手臂:“疼不疼?”
宁慕衍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便只是擦伤,没有伤到筋骨,无妨。”说着白蔹要去翻医药箱:“拿点膏药擦擦很快就好了。”
他还没摸到药箱子却被宁正裕一把抱了过去,他愧疚又殷勤道:“长兄因为受伤,我来给长兄上药。”
白蔹瞧人家兄弟情深的样子,轻吐了口气,便给宁正裕个亲近他哥哥的机会。
“好吧,那你给大少爷上药吧。”白蔹站起来:“我去外头吹吹风,街上都有桂花的味道。”
宁慕衍正想开口说宁正裕毛手毛脚的不会擦药,却见着白蔹已经出去了。他看向一旁在箱子里认真翻找膏药的宁正裕,微微叹了口气。
也罢。
“白蔹,药膏是蓝色瓶子的吗?”
白蔹隔着帘子应了一声:“是。”
“怎的连标注也不贴一个。”
宁正裕牢骚了一句取出药膏来,揭开盖子闻了闻,觉得这药膏的味道不太像是寻常的膏药味,那些擦淤伤的膏药都有一股刺鼻的气味,而这个非但没有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白蔹的药也与旁人的不同,怪不得能治住祖母的头疼病。”宁正裕破天荒的夸奖了白蔹一句:“涂了他的药膏肯定伤好的快。”
宁慕衍看着他,点点头。
药膏经宁正裕的手涂抹到了宁慕衍的伤处,宁慕衍觉得这药膏有些奇怪,虽是碰到伤口也不觉得刺痛,但却格外的黏腻,抹开跟油脂一般,半天都不变干。
白蔹坐在马车外头,双脚悬了些出去,他自由晃荡着双腿,望着繁华街景,总觉得今天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没办。
第31章
“长兄今日受了伤,就别在忙碌别的事情了,早些歇着。”
回到宁府,宁正裕巴巴儿跟在宁慕衍身后把人送到了园子里,白蔹没去凑热闹,自行回了天门冬。
宁正裕厚着脸皮送宁慕衍进屋去,说话也不似往时瑟缩。
他其实从小就十分仰慕宁慕衍。
宁慕衍才学斐然,是读书人提起都会赞扬一句的标杆,有这样一个哥哥,他怎能不高兴。
幼时他亲娘病逝,养在先夫人手下时还和宁慕衍一起在书房里读过书,曾是一段十分融洽和睦的时光。
后来先夫人和父亲相继离世,继母进府,哥哥既要忙碌家事又要管着学业,再不似少时一般擅谈擅笑,愈发的沉默寡言起来。
他几次想要去找宁慕衍也未曾能见到人,后头自己被养到了继母园子里,整日被圈在书房里读书,他更是没机会见宁慕衍了。
母亲这些年一直在他耳旁吹风,虽是他心底里始终向着自己哥哥,可是常年累月的不曾相聚相谈,心中也时时猜测起继母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以至于这几年他都没有再能亲近过宁慕衍。
而今时今日看来,长兄心里是关切他的,他们依旧是小时候一样的好兄弟。
既是知此,他就变得絮叨又黏人:“我知长兄肩负着宁家重担,往后我定然更专心于科考,也勤学管理家业。以后……以后也为长兄分担一二担子,共同担负着宁家的重担。”
宁慕衍听到这话不由得深看了一眼宁正裕,他眸光微动,抬手轻轻摸了摸宁正裕的头:“阿裕,你能这样想,那便是真的长大了,哥哥也就可以放些心了。”
宁正裕闻言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今日哥哥劳累,我就不继续打扰了,明日一早再前来同哥哥请安。”
“好。”
宁慕衍看着出去的少年,心中不免微吐了口气。昔年他和正裕隔阂,他为了与自己斗气,受人利用走了弯路,宁家破败,也是有很大一分他的责任。
再见着他心里怎能不气,为此虽是不曾借着今生的机会前去责处,却也没有如何理会他,而今看来,他大有改正的态度,且此番年纪也还小,若是他好好教导,往后也不必再遭兄弟阋墙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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