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殿下,”岑闲朝着魏琛一点头,“账本被毁,想来是幕后之人想要保住一些钱财和人,不过无碍,剩下的账本也已然够用,您先收拾了陈相的残部再说。”
“至于剩下的,”岑闲凤眼中闪过一丝流光,“还望殿下派人去和突厥王交涉,看看能不能用霍勒来换这些账本,我们便也不追究走私之事。”
这倒是个好法子,魏琛说:“不错,那便按指挥使说的来做。”
而后他好整以暇看着岑闲:“只是这般得利的事情,指挥使自己不干吗?”
岑闲这次虽参与其中,又是谋划,又是抓人,锦衣卫忙上忙下,但是在外人看来,还是魏琛和江与安功劳大,扣下陈相的是这两个人,前往江南查案的也是这两个人,若到时论功行赏,岑闲出力最多,但是拿到的该是最少。
魏琛可不信这只狐狸会干这种赔本的买卖。
岑闲微微一笑,已然洞悉魏琛所想:“下官有心无力,还病着,此番有劳景王殿下。”
魏琛眯了眯眼,这种只赚不赔的买卖他自然不放过。
魏琛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而后魏琛沉吟一会儿,冷不丁道:“指挥使的小情人不错,不过赶他走也甚是可惜,我看他有些面熟,甚是喜爱,指挥使不如将其交由本王疼爱,本王定会好好待他。”
尚智发誓自己看到自家主子听完这句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岑闲心平气和道:“殿下事务繁忙,还是赶紧回去吧。”
“想要美人,本官回去物色几人送你便是。”
这是送客和不同意的意思了。
魏琛轻嗤了一声,而后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就要离开,江与安朝着江浸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他今晚回侯府去。
江浸月苦哈哈地点了点头。
他的确数日未曾回侯府了,估计是安宁侯久不见他,人有些急了。
岑闲微微抬起眼看他:“予明,你现在回去看看侯爷吧。”
江浸月坐在椅子上:“不急。”
“今晚去也没事,侯爷不会揍我的,”江浸月收了脸上的笑容,“阿岑,我把你身上的蛊抽出来了。”
岑闲「嗯」了一声。
“但你也知道,原先你的身体就是靠着蛊撑起来的,一旦抽蛊,后果不堪设想”江浸月叹了口气,“你能撑过这次已然是老天给你开了生门。”
“虽然蛊是拿出来了,但余毒未清,”江浸月与岑闲平视,“你随时会旧疾复发,累及性命。”
岑闲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以前不也是这样么?”
“不必太过忧虑,”岑闲缓缓闭上眼睛,“生死有命。”
“不必强求。”
还在房内的尚智和小六面面相觑。
门外朔望靠着墙,雪从天上飘落下来,他看见近处的亭台楼阁,远处的山脉,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你从前不这样,”江浸月说,“你从前拼了命也要活下来的。”
“予明,人是会变的。”岑闲叹了一声,昏迷的时日他总是在做梦,梦到死在江南饥荒的林娇娘,梦到死在大火中的昭王妃,梦到被一刀穿胸而过的林术……
他向来守不住身边的人,这么多年来,拼死护下的也只有当年出逃时的小世子。
他能再见到故人,在世上似乎也没有太多遗憾了,以至于他觉得即便现在死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门轰一下被打开,朔望大跨步进了门!
岑闲波澜不惊似的抬起眼,眼底压着的是惊涛骇浪。朔望的目光描摹过他苍白的面容和瘦削的身形,停在他眼角边上那颗红痣上面,又回转到岑闲的双眼。
朔望直视他:“我不回江南。”
岑闲手指蜷缩了一下,对着朔望身后的人道:“你们先出去。”
江浸月颇为头疼地看着他们,拉着尚智和小六出去了。
“为什么不回,”岑闲声音听着冷,实则透着温和,“你在江南住了十年,你的朋友在那里,家人也在那里,快要到除夕,你该回去过年了。”
“我的家人不在那里,他们是我的恩人,不是我的家人,”朔望垂下眼睫,“岑闲,除你之外,我没有其他家人了。”
“除你之外的地方,都不是我的家。”
青年的心思利落又简单,像把利剑扎进岑闲的胸口,透出血滴来。
疼得很。
岑闲的目光一颤。
最终他开口道:“我不是你记忆里的人。”
窗外大雪纷飞,冷雪透过窗棱飘进来,不一会就化成了水。
岑闲不看朔望:“我是锦衣卫指挥使岑闲,不是昭王府的家仆魏望。”
朔望抬起头,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我从未把你当成一名……”
他话未说完,就被岑闲堵住了。
“再有,你是江湖客,我是朝中鹰,”岑闲淡声道,“我早已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不是你心中那个陪你下棋的哥哥。”
“你我二人早已形同陌路。”岑闲说。
“我不在乎!”朔望有些着急。
他跪下来,神色惶恐,语气急促:“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
“可我在乎,”岑闲又一次打断了朔望的话,“如果当年我没有救你,我或许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朔望的动作一下子停了。
他仿佛知晓了岑闲的意思,又仿佛完全没听懂,漂亮的桃花眼倒映着岑闲冷淡却又昳丽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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