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那时的许言才16岁啊。
资料里看来的故事，与许言本人口述的经历是完全不同的。
只有许言自己，才能说出那时的感受。
于扬为他叹息道，“那应该是你最痛苦的时候。”
许言露出一丝苦笑，“是，原本安稳的生活突然消失不见，我一直在努力维持的东西，突然变得十分可笑。那时我最渴望的，是自由。”
“因为我从未得到过，不想再失去了。”
他紧握着手，就如当年在漆黑的病房里默默劝诫自己一样，一脸坚定道，“我不要再被困在他们身边，必须立刻逃离那个冷冰冰的家庭。”
“我不能等，再等下去，我的人生就要毁在他们两人手里了。既然他们不愿为我的人生做主，那我就自己来做主。”
于扬因他这番话大受震撼，许言看得太透了，对现实几乎不抱有任何幻想。
他只能说道，“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他也终于彻底明白，许言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些孩子……因为他们曾经拥有他向往的东西。年少时才能拥有的自由，如此珍贵，他不愿有人再失去……
许言抬起头来，脸色已恢复正常。“我很庆幸自己那时的选择，因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于扬问道，“你觉得你对他们还有恨意吗？”
许言在自己的心里探寻答案，他感受到的是，“没有，我已经渐渐不想他们了。”
虽然他永远都摆脱不了父母的影响，但是，已经在慢慢放下了。他长舒一口气，感叹道，“最近，我感觉自己的心在慢慢变轻，好像有一些东西在慢慢从我的心里离开。”
于扬告诉他答案，“过去的许言依然存在于你的身体里，但是你变得勇敢了，已经能与他和谐相处。”
许言很是认同，“是。”
许言与宋霆在书房外交错而过，一个走上二楼，一个进入了书房。
卧室里飘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还有一股温暖又甜腻的味道，是宋霆刚泡在茶杯里的巧克力牛奶。
许言小饮了一口，靠在桌边，拿出了放在口袋里的礼物。于扬送给他一张书签，一面画着玫瑰，另一面写着一句话，‘希望应该留在自己手中’。
目光浏览过这行字时，许言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模糊的声音，也在说，‘希望应该留在自己手中。’
他顿时迷茫了，是在哪本书见到过吗？
可是，他很少忘记书上的内容……
许言望向书桌后的书架，宋霆帮他带了不少书过来，也许答案就在这些书里。
一排接着一排，从上到下扫视而过，没有一个书名能与这句话联系到一起。但是许言的目光顿住了，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未拆封的书籍，《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有一点很奇怪。
他疑惑道，“为什么这本书……我没有拆封，但是我确实已经看过了。”
是在哪里看的？
看了一天的论文，呜呜，我来晚了
第92章 永恒轮回
许言甚至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买的这本书。
书被包了太久，包装膜已经有些裂口。许言将书拆封后，迅速翻看里面的内容，的确都是存在他脑海里的文字。
但是，也有一些模糊不清了。
宋霆回来时，许言已经在书桌后坐下，沉浸在翻开的书里。但是宋霆把他手边的巧克力牛奶夺走了，许言顿时抬起头来，盯着他喝完了最后的小半杯。
宋霆将茶杯放回时，对着许言一笑。
许言却皱起眉来，“你现在的心情看起来很复杂，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跟于扬聊了什么？”
宋霆回道，“聊了很多，有些事让我很高兴，有些事又让我担忧。”
他和于扬大部分时间都在谈论许言的问题。
于扬给了他很好的结果，“许言现在的状态已经很稳定了，他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又有你的帮助。他目前的抑郁程度已降为轻度。”
宋霆控制不了内心的喜悦，期待着，“这是不是意味着有治愈的可能？”
于扬依然没有给肯定的答案，却说，“只要不恢复记忆，许言完全是一个心理健康的状态。”
宋霆有点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说，他现在相当于是治愈的状态？”
于扬点头了，“是的。”
然而宋霆还来不及高兴，于扬又问道，“但是宋霆，你能瞒一辈子吗？”
宋霆从他的问题里看出了他的目的，眼中的笑意顿无，“你想让他恢复记忆？”
于扬知道宋霆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仍是试着劝他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许言的问题，我认为现在的他完全可以经得住那些记忆。而且之前消除许言的记忆，是为了让他忘记时空修复员的存在，他现在自己就是时空修复员。”
宋霆依然不同意，“你忘了还有一个原因，那些记忆曾经直接造成他选择自杀，于扬，他差点因此没了命。”
于扬劝道，“可是他现在不会了！”
宋霆的态度很坚决，始终拒绝，“你不必再劝了，于扬，我会尽力让许言想不起这些事。但我也说过，如果他想要寻回这段记忆，我绝对不会阻止。”
两全其美的方法的难求，但他至少还能平衡一下选择。宋霆的想法很简单，却有些固执。
如果能给许言一个安稳的生活，他愿意再次成为他人眼中的一意孤行。
如此想着，于扬曾经的告诫他也谨记在心，“我已经努力让许言经历一些波折，控制住自己的保护欲。但是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让步！”
这场谈话到此已进行不下去，宋霆离开了座位，站起身说道，“我不是怕他承受不起，而是不愿让他承受。”
于扬妥协了，“我明白了，拿你没办法啊……”
宋霆离开了书房后，于扬独自整理桌上的资料，及时书写交给上级的汇报。
心却静不下来。他放下了笔，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我和宋霆的区别，在自己的选择上，我做不到像他这样的坚持。
摇摆不定的人生困住了太多人。
于扬摸着左手上的戒指，望向书房的窗外，视线越过窗边的玫瑰花，可见春意盎然的庭院。
他的问题，只有窗外的风能听到，“小叶，我当年要是也有这么坚决的态度，我们之间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如此了？”
宋霆不会改变他的选择，但是在欺骗许言的时候，他也会感到不安。他熟练地藏起自己的情绪，装出另一副担忧的神情，“许言，你怎么看待善意的谎言？我想用谎言给那些痛苦的人搭建一个温柔的梦，想让他们就此忘记曾经的遭遇。如果你是他们其中之一，你愿意躲进这样的梦里吗？”
许言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肯定是与时空任务有关的人。他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愿意啊，你这么努力地帮我们搭建一个舒适的梦，我们为什么非要醒来？”
宋霆怔愣地看着他，许言回答得太快了，像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这会是未来的你也会告诉我的答案吗？
许言继续跟他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活在梦里的，因为我们的心很脆弱，受不了太多打击。比如恋人之间，明明知道相伴的时间不会太多，却总是互相许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们在未来会有更多的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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