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予昭笔锋疾转,模棱两可地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最后一笔落下,楚予昭搁下笔,云程发轫四个字力透纸背。他将那纸随手往旁边一抛,对红四说:“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是。”红四恭顺应道。
楚予昭又道:“将殿门口的禁卫也带走,朕不需要那么多人守着。”
“是,属下这就把人撤走。”
“对了,把他也带走,还给元福去。”楚予昭看也没看洛白,只用手指着旁边。
“是。”红四对还在认真磨墨的洛白说:“洛公子,天色不早了,我将你送到玉清宫去。”
洛白不明白他们怎么扯到自己,听说要让自己回玉清宫,忙不迭道:“我不回去,元福姨知道我今儿不会回去的,他已经关门落锁,不要去吵他,我今晚就在朕这儿,我要给朕磨墨。”
洛白为了证明自己在认真做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那墨条磨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楚予昭终于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那染了两道墨痕的白皙脸蛋上,沉着声道:“回去。”
洛白心里还是有些怕楚予昭沉脸,便转开视线,盯着他衣袍上的金线龙纹小声嘟囔:“本来说好了今天要在庄子里的,你说话不算话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我跟着说话不算话。”
楚予昭似是头疼地皱起眉,就听洛白继续絮絮:“何况今天晚上我差点被箭射成死野猪。我其实是很怕的,心里一直砰砰跳,还有那个过福姨,虽然他做了错事,其实人很好的,做的木雕特别好,还给我吃过梅花糕……”
洛白本是想找借口不走,但想到过福,真就伤心起来,声音也越来越低。
楚予昭黑沉沉的目光看着他,片刻后突然问:“你不恨他吗?”
“谁?”
“过福。”
见洛白有些茫然,楚予昭补充道:“他差点杀了你,你不恨他吗?”
洛白想了想,说:“他并不是想杀我的,就算差点杀了我,可也差点啊,我又没死,而他自己却死了。”
“他死,那是罪有应得。”楚予昭冷冷道。
洛白既觉得过福确实做了错事,却又为他的死觉得有些难受,嘴唇开合几次后,嗫嚅道:“他确实,确实不该做坏事的。”
楚予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个人都有善有恶,不能因为对你的善,就能抹杀掉对别人犯下的恶。”
洛白觉得他语气很冷,有些不安地惴惴道:“我知道了,只要做了错事,那都是错了。”
楚予昭没再说什么,双手负在身后,从御书房的侧门走向寝殿。
洛白试探地跟上去,见他并没有反对,又转头去看红四,红四也似没见着般垂着眼,不由心头一喜,赶紧大步追了上去。
今晚宫里出了刺客这码事,宫人们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聚在一起由御林军挨个检查,搜屋子搜身,检查妥当后去下一个宫。
御茶房是最先检查的,双喜一等小太监仅穿着中衣站在院子里,由人从头到脚地拍捏,屋子里的被褥枕套也被拆开了仔细看过。
好在现下刚入秋,虽然已经降温,但夜里也不算太凉,御茶房的太监们噤若寒蝉,规规矩矩站着,检查通过的就站在靠大门的地方。
双喜刚检查完毕,站在大门口,就瞧见不远处匆匆过来了一队人,领头的正是他曾在朝堂上见过的御前太监成公公。
成公公要去检查平日里能和陛下近身的内侍,虽然那些内侍都是比较可信的,但人心叵测,在利益或威逼之下,谁又能真的保证始终忠君呢?再彻底搜查一次,是最稳妥的办法,只不过今晚陛下身侧就没有什么伺候的人。
他正想着,突然瞧见门旁那名小太监有些眼熟,忆起他曾伺奉过皇帝茶水,便将人点了出来。
双喜本还紧张着,没想竟接到了去伺候陛下的差事,心中欢喜得紧,连忙穿上外衫,急急去了乾德宫。
皇帝寝殿外只留下了一名大太监,正忙得团团转,瞧见双喜来了,低声询问过,知道他是被成公公安排来的后,赶紧令他去打洗脸水。
昭帝回寝殿后会洗把脸,接着审阅奏折,到了夜深时才会沐浴就寝。
双喜打了盆洗脸水,将帕子搭在盆侧,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端着盆走向了皇帝寝殿。
他以为自己能在殿前伺茶已经很难得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能近身伺候陛下洗脸。伺茶时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抢了活儿,今日是决计不会再有人来争抢了。机会太珍贵难得,他一定要好好表现,将陛下伺候得妥妥帖帖。
双喜低头跨进了寝殿内门,说了声:“陛下,奴才伺候陛下净面。”便屏息凝神等着皇帝的回应。
不曾想没听到皇帝的声音,旁边倒是伸来一只白嫩的手,一把抓住了盆沿。
“姐姐,让我来吧。”
这熟悉的清朗少年音,这熟悉的姐姐,顿时令双喜浑身一震,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正对着他眨呀眨。
——居然就是那名在朝堂上遇到的少年。
双喜只觉得心往下沉,怎么哪里都能遇到这个人?阴魂不散啊!
那少年对他抿唇一笑,端着盆沿往后夺,力气很大,声音却很软:“姐姐,让我来吧。”
双喜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下意识抓紧了盆沿,没有让水盆给夺走。同时也咬紧了唇,双目喷出熊熊怒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