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脸发红,被风吹的,眼睛也有些微红,是难过得快哭了。可到底还想着自己是个小男子汉,除了自己的父母之外,这里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陌生人,司马臻吸了吸鼻子,到底是把那股委屈劲给憋回去了。
宋訾低头看了眼:“脚冷不冷?”
司马臻摇摇头:“不冷。”
司马彦在一旁搭腔:“你阿父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撒谎。”鞋子都湿了,有那么明显的一块深色,还说不冷呢,小屁孩脾气这么倔,也不知到底是像了谁。肯定不像他,也不像小七。
司马臻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小声说:“是不觉得冷,但是鞋子湿了,不舒服。”
宋訾转头对农户说:“再拿一条裤子,你们家里应该有和他差不多的孩子吧。”
他带司马臻来的地方,是他以前名下的一处农庄,是京郊的庄子,住宿的条件很差,毕竟这里主要是看守农田的庄户住着。他来的次数不多,事先也没有特地打过招呼,守着这些农庄的人只知道他们是贵人,是东家,不知道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恭敬是恭敬,不至于惶恐到站都站不住。
农户看了眼个头不高的司马臻,进自己住的屋子里捧出来两条裤子:“东家,这是今年新做的裤子,没穿过的。”
宋訾掀开帘子,示意司马臻进屋:“先把衣服鞋子换了。”
来这里之前,他就想到了这个情况,没有带换洗的鞋子和裤子,但是准备了柔软干净的羊毛袜和大一号的鞋子,是按照农户家的孩子现做的新鞋子。
虽然司马臻身边并不缺下人伺候,但是今天不一样,宋訾摒退了贴身伺候太子的侍从:“你退出去吧,让他自己换。”
宋訾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声音温柔,可语气非常富有压迫力,没有要容忍司马臻胡闹反对的意思:“小臻,你要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阿父不要求你事事亲力亲为,但是该会的东西还是得会,我不可能实时都在你身边。”
宋訾记得,他念书的时候,就有那种父母过分骄纵,导致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人,虽然学习成绩很好,可是连刷牙都要父母把牙刷递到嘴里,煮好的鸡蛋因为不会剥壳就不会吃。宋訾不希望儿子长成这种没了下人就活不好的小废物,不需要做的多好,但是得会做。
皇帝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呆在宫中的,也会需要秋猎、去行宫,万一中途出个意外,司马臻过分娇气,搞不好不等到别人来救,他就自己把自己饿死了。
司马臻看着他,紧张兮兮的问:“阿父,你是要离开我和阿爹吗?”他看的书多,这个时候就不免想歪了。在小太子看来,阿父很能干,他当皇帝的阿爹就很娇气,不能指望阿爹照顾自己,所以如果阿父不在,就只能靠他来照顾娇气的阿爹。
一旁的皇帝没忍住伸手给了儿子光洁的脑门一个爆炒栗子:“你在说什么胡话,你阿父是不可能离开我的。”
司马臻眼泪汪汪:“那是阿父阿爹都要离开我吗?”
司马彦被他气笑了:“你这才多大年纪,就开始惦记你爹我屁股下的椅子了。”
司马臻立马摇摇头:“没有,阿爹坐,我有自己的椅子。”
“好了。”宋訾出来打圆场,他也不想说什么人生无不散之宴席的丧气话,“我和你祖父祖母也不住在一起对不对,小臻你将来会有自己妻子和孩子,到时候在小小臻面前,你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司马臻耳朵尖有点红,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情情爱爱的,说什么妻子孩子的,脑子里也只有很懵懂的概念,但当阿父的宋訾的确是很能干,而且还把大美人阿爹照顾的很好,他有样学样,当然要向亲爹看齐。
司马臻当即乖巧应下,有点笨拙地把湿了的鞋子裤子换好,农户拿来的裤子还是过份肥大了一点,他穿在身上,裤腰带松松的,直接往下掉,裤腿也很大,司马臻把裤子往稍微大了一号的鞋子里塞,鞋子一下子鼓了起来。
宋訾等他做完基础的动作,又帮他整理好细节的部分,裤腰带收紧,裤腿卷了起来,挽上去:“我们小臻非常棒,第一次就做的很好。”他实行的是鼓励式的教育,从来都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司马臻立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司马彦很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乐开了花,挺翘的小鼻子冒出来一个透明的鼻涕泡。
司马彦看到这一幕,嘴角一抽,赶紧摸了一方帕子糊在他脸上:“看你,赶紧擦擦。”
把散发着和阿爹身上一样香气的帕子拿下来的司马臻问:“阿父,接下来咱们要干什么呀?”
宋訾牵住了他有些冰凉的小手:“先要做一些让身体暖和起来的事,比如说喝一大碗红糖姜汤。”
农庄里就有大铁锅,宋訾让司马臻进了这种厨房看看,洗干净的大块大块的姜全部用大铁刀拍碎,往里面加上古法熬制的红糖,没一会儿就熬出来一大锅浓郁至极的红糖姜茶。
姜糖煮好了,有人试过毒之后,宋訾端了一碗给司马彦,又捧了一小碗给司马臻。
司马彦闻到姜味一点都不喜欢,就算是加了糖,姜味也是过于辛辣。宋訾先喝完自己的,又压低声音提醒他:“阿言,小别致可看着呢,给你儿子做个榜样。”
司马彦一点都不想做这个榜样,不过他想起一件事来,他贴过来,低声耳语:“我可以喝,但是小七,你要答应我穿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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