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那人可就是合桥阿七?
赵启谟没做多想,回到头窑所在的空地,见父亲和杨提举坐在一个竹棚子下喝茶。
“小公子,回来啦,知寄刚去寻你。看来,他倒是丢了。”
杨提举悠然喝茶,笑语。知寄,就是刘通判。
赵启谟致歉,入座,一碗茶递到他面前。
不愧是市舶提举,携带来的茶碗是兔毫盏。
双手捧起茶碗,吹去茶沫,赵启谟缓缓饮用。
“小公子真是龙章凤姿,越看越喜欢。可惜我无女儿,可惜可惜。”
杨提举平素总和海商打交道,沾染了许多俗气,匪气,也是胡言乱语,这分明是说笑。他一个农家子后代,官一代,怎么攀得起赵家这样的皇胄。
害老赵差点喷茶,可也被茶水呛到,一阵咳嗽。
不会,刘通判过来,袖子脸上都是煤炭黑,明显钻过窑洞。
众人看到他,狠狠取笑一番,刘通判也不介意,自顾自说着:“我就是好奇它的内部构造。”
赵启谟喝下第二碗茶,思绪飘远。
沿着“龙躯”往下行走的仆役们,吃力抬着瓷器,一队又一队,踏上通往山脚的石道。就在这无数仆役间,夹杂几个散人,李果在其间,那位叫阿七的少年也在。
“七哥,哪担是你的?”
“七哥,那我们搭船回去吗?”
“七哥……”
李果和那位少年,逐渐在眼前走远。
曾经李果也总跟随在赵启谟身后喊着:启谟,启谟。
那是在海港,在衙外街,赵启谟总是装作不认识他,最多回头颔首。
第23章 它没得罪你,你吃它做什么
夏日,李果上屋顶更换遮挡的木板,他一眼就发现赵启谟寝室那扇紧闭的窗户大开着。很久没上屋顶,也久没有过逾墙行径,和赵启谟也很久不往来。
想着他傲慢不理人的样子——在起坡龙窑遇到,也是不理不睬,李果不免生气。
过去这么久,还是有些气恼,自己明明没得罪过他,突然就不当朋友了。
不当就不当,谁稀罕呢。
用绳子将新木板沿屋檐吊上来,李果用力拽着,搬到屋顶。他一个人,也没有帮手,自己能搞定。
把新木板盖住屋顶入口,李果想顺着桓墙滑下落地。
他从屋顶跳上桓墙,不禁朝赵启谟的窗户张望,知道寝室里确实无人。
他不在呢?
有点失落。
随即,窗上的一簇青葱引起李果的注意,那是一盆芦荟,长势良好,正在舒坦晒着太阳。
这是李果当初送赵启谟的芦荟,长大许多,芦荟叶抽长,肥胖,饱满。
哼,这是我送的芦荟,他还养着干么。
行动快于思考,等李果回过神,他已经攀爬上静公宅屋檐,站在西厢窗前。
不加思索,拿起窗上那盆芦荟,转身即走。
李果拿人东西,并没打算藏起来,他大大方方搁放在自家屋顶上,离那西厢窗户远远的。
本地居民,芦荟大多养在屋顶,不用浇水,有雨水,也不怕旱死。
拿来这盆芦荟后,李果没做多想,沿着桓墙滑落。
两天后,李果去海边找阿聪,顺便抓小螃蟹,用破网捞小虾。回到家,李果爬上屋顶,掀开木板,将小螃蟹晾晒。
小螃蟹晾在竹匾里,大大的竹匾,十来只小螃蟹,看着实在穷酸。
晾上小螃蟹,李果朝芦荟走去,网到十几尾小虾,自然不会浪费,随便和芦荟一起炒着吃,能吃就行。
此地沿海,鱼虾价廉,这么一捧小虾也换不了什么钱,当然是将它吃掉。
芦荟养这么大也没用,当然也是将它吃掉。
就掰两根最大的芦荟叶子吧,削皮,切块,和小虾炒一炒,再加把盐,便是美味。
李果馋着,听到身后有人喊叫,他回头,才察觉赵启谟站在西厢窗户里看他。
“果贼儿,芦荟还来。”
赵启谟字句很简单,他趴在窗上,手里捏着书卷,仍是以往熟悉的模样。
“我不送你了,现儿是我的芦荟。”
李果一个市侩小儿,才不讲什么礼仪。
“不仅不还你,我还要把它吃掉。”
李果说着,就蹲下身去掰芦荟叶子。芦荟叶子边沿遍布小刺,李果小心翼翼行动。他屏住呼吸掰下一叶,又去掰第二叶,赵启谟的声音已在身侧大声响起:“它何曾得罪你,你吃它做什么?”
李果哇的一声,拇指扎在芦荟勾刺上,拔出,一滴血液在拇指指腹上晕开。
他这是被赵启谟吓得,才不慎把手指扎伤。将拇指含口中吮吸,同时不忘怒瞪赵启谟。
“我看看。”
赵启谟拉出李果手指,拉到跟前,仔细察看,只是一个细小如针眼的小口子,他擦去渗出的血液,低头朝拇指喝气。
看赵启谟模样专注,李果反倒不好意思,急忙缩回手,不肯再让赵启谟察看。
“涂下口水就好啦。”
李果把拇指放在唇边,用舌头舔了舔。
“你翻墙过来,不怕被你娘发现吗?”
歪着头看赵启谟,发觉赵启谟似乎长高不少,眉宇间也多出几分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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