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是那个果贼儿来捣乱,白日见他在衙外街和人打架,也难怪没爹,才会如此撒泼粗野。”
这猫叫声如此响亮欢脱,总觉得不大对。
清风家人在静公宅帮佣,他是破落户的小儿子,读过两年私塾,听闻赵提举要找个书童,伺候小官人,这才过来。虽然是仆人,但当的是赵提举公子的书童,清风还是有些得意的。他识字,且是大户人家书童,自然对于像李果这样的粗野孩子,有优越感。
白日,赵启谟放学归来,清风捧着文房用具跟随在身边,路过衙外街时,正见李果和衙外街的孩子打架。清风来静公宅不过数日,就已知道果贼儿,还知道他有时会上桓墙捣乱,还知道他没爹,可见仆人间喜欢嚼人舌头。
赵启谟擦拭双手,将湿巾递给清风,冷冷说:“我最不喜听人闲言闲语,往后这类事,别在我耳边说。”清风接过湿巾,低头说:“是,再不敢犯。”他虽聪明,毕竟年纪轻,没有城府,哪里会想到,自家公子和隔壁那果贼儿有交情。
自从有书童,赵启谟放学路上遇到李果,是全然不搭理的。今夜李果在窗外学猫叫,他本也没打算回应。
李果在窗外,听到屋内的对话,知道赵启谟寝室里有其他人,可他没打算离去,因为一般赵启谟会想法子将人支走。
偏偏今晚,赵启谟并不想和李果见面,一会赵夫人还要过来问文章,不谨慎也不行。
李果学猫叫简直惟妙惟肖,他最开始学的是老公猫的声音,在窗外等上许久,为提示赵启谟他还在,他又学奶猫的声音,奶声奶气,喵喵数声。
“清风,你下楼去找朴婆子拿只鸡毛掸子,好把那猫赶走,扰我读书。”
赵启谟放下书卷,颦眉,他有对好看的剑眉,眉下是双清明如星的眼睛,年纪不大,已能隐隐看出日后俊美出众的模样。清风领命退下,心想着这个时候,朴婆子大概在厨房倒些剩菜剩饭。
清风掩门离去,李果立即起身,趴在窗棂上,一手端着盘子。
“启谟,吃西瓜。”
李果喜眉笑眼,他很少拿东西给赵启谟吃,他能拿出手的食物也不多,何况以吃的而言,没有哪样赵启谟会稀罕。
搁下书,赵启谟轻轻叹息,朝李果走去。
“你哪来的西瓜?”
“今日帮位卖瓜搬西瓜,他感激我,就赠我一个。”
李果拿起一块,塞给赵启谟。
“你吃,好甜的。”
赵启谟端详着李果手里的西瓜,以往腹疼的记忆又被记起,他迟迟没接。
“这次绝对不会肚子疼,我洗好手才切的西瓜,很干净。”
李果强调着,每次害赵启谟吃坏肚子,他也很自责。
盛情难却,赵启谟拿起一块,三五口啃完。
“我吃完了,你快离开,书童很快回来。”
赵启谟赶人,他很清楚,一旦被家人发现李果在窗外,后果会很严重。
“嗯啊,启谟,我今晚就睡在屋顶,晚些时候再找你玩。”
李果爽快答应,赶紧离去。
也是惊险,李果刚离去,清风就推开门进来,看到赵启谟站在窗口,手里捏着什么。
“公子,鸡毛掸子。”
赵启谟不动声色,将瓜皮丢到窗外,说:“不必了,猫我已经赶走。”
清风觉得蹊跷,但也没多问。
夜深,待清风回隔壁房间入睡,赵启谟拿着烛火,攀爬桓墙,去找李果。
李果果然躺在屋顶,大概是等待过程太无聊乏味,他仰面朝天,四肢叉开,竟已睡着。
“果贼儿。”
赵启谟扯动李果胳膊。李果醒来,揉揉眼睛,见是赵启谟高兴说:“启谟,你怎么来啦。”他一高兴,声音不免响亮。“嘘,小声点。”
赵启谟将羊皮灯搁在席边,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那是一块丝绸手帕,手帕打开,里边有有十来颗暗红的小果子。
“这是什么?”
李果没吃过,看着有点眼熟。
“蜜煎(蜜饯)。”
赵启谟拿起一颗,塞入李果嘴中。李果含在嘴里,蜂蜜的甜味淳厚,在口腔蔓延,牙齿轻轻一咬,还有果肉酸酸的味道。
“今早娘给我一捧,还剩几颗,给你。”
蜜煎集市上就能买到,但本地集市上出售的,肯定不及赵启谟手里这些好吃,这些糖煎是赵夫人托人从京城购来,特供品。
只是给李果吃他也不懂,傻傻说着:“又酸又甜,好好吃。”
赵启谟也没说什么,他将蜜煎搁下,然后话别,原路返回。
许是赵夫人原先有叮嘱,清风听到公子寝室有声响,并不敢入睡。他起身前来,发现寝室空无一人,正在惶恐时,听到窗外有攀爬的声音,清风警觉躲匿起来,这便就看到赵启谟翻进窗来,手脚那叫一个利索,全然没有平时的稳重。
第二日,清风便去和赵夫人禀报他昨晚所见。他毕竟只是个书童,主人家让他如何做,就如何做,何况翻窗逾墙这等危险之事,如果赵启谟有个差错,他做为书童,难咎其责。
关于宝贝儿子和桓墙外那栋歪歪斜斜的破屋里边的孩子交好,赵夫人曾有耳闻。可她是位有身份的女性,不轻易出门,没见过儿子和那个叫果贼儿的孩子玩在一起,就也没那么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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