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唉声叹气,简直便要捶胸顿足地哭上一通。
欧三小姐欧婉扬艳名四播,不止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人,亦是出了名儿的不好招惹,一把快剑杀得强盗宰得淫贼,十七岁那年便护着江南十八家商号的十万两红货自镇江走到山西,半点差错也无,秉性刚强精明爽利,闯下好大名头,却也因此叫寻常男子望而生畏,至今二十有三,仍是待字闺中,成了欧百龄一块心病。
阴七弦何时见这位二师兄都是一派端严,几时见他这般哭丧着脸,不禁骇笑,正要宽慰几句,忽听身后阴寒生道:「欧三小姐乃巾帼英豪,等闲男子哪里配得上,没的倒玷辱了三小姐英名,便是成了亲,只怕夫妻也不和顺。二师伯何苦强逼,只怕再等一等,缘分自然到了,届时有好女婿上门也未可知。」
阴寒生素来不喜多事,这般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说话着实罕见,阴七弦忽地心中一动,问道:「你识得这位欧师妹?」
阴寒生一点头,「侄儿半年前曾于望江楼中与三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当日三小姐女扮男装击箸而歌,快意豪迈之处,我等男儿皆逊其色。」
那日欧婉扬一身素白长衫,凭栏而坐,江风猎猎中极见洒脱爽朗,侧面看去轮廓竟与怀风有五分相像,阴寒生当日未免多看几眼,这时忆起,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微笑。
阴七弦还从没见过侄子如此夸赞哪家姑娘,一个念头突地冒出来,正欲开口,却见怀风已松开了哥舒仲离脉搏,不禁一顿,转而问道:「可是诊完了,如何?」
欧百龄亦看了过去。
怀风看了看在座诸位长辈,犹豫半晌,未敢答言,这般情形落尽阴七弦和欧百龄眼中,俱是心中咯噔一声。
「好孩子,有什么话只管直言,你师伯我活了六十来岁,早知生死有命,又岂会看不开。」
哥舒仲离大限将至,并不见如何惊慌颓丧,怀风见他残烛之境却仍是笑呵呵一派平和,视生死不过寻常,佩服已极,想了想,道:「大师伯这病名唤血鼓,并不是近日所患,最早于两年前便应有所预兆,起初腹部偶有微痛、胀满、厌食,又或恶心、腹泻,因此极易与滞下之症混淆,以往大夫不明其理,均是按脾胃不调开药医治,虽解一时之痛,但长久下来,病情未得医治,反趋恶化,眼下大师伯已虚弱不能进食,便勉强吃了亦不能克化,是以日益消瘦,且腹部时常作痛,病发时痛入骨髓。这血鼓原就是不治之症,绝难根治,若遇见名医诊治得当,或可多活几年,但大师伯遭庸医延误,如今病灶已入脏腑,侄儿不才,已然束手无策。」
哥舒仲离英雄盖世,然经数年病痛折磨,早已消瘦得脱了形,脸上隐隐一层黑气笼罩,阴七弦进门时见了大师兄形貌已然心生不妙,但听怀风亲口说出,仍不免一阵黯然。
欧百龄先他几日来到,见过先头两个大夫摇头离去的样子,本指望出岫谷传人能有何妙手回春之术,孰知诊断半晌仍逃不过一个死字,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贤侄,当真再无办法可想了吗?」
不待怀风说话,哥舒仲离倒先笑了,「老二,生死有命,岂能强求,我虽不是大夫,却也知治病不治命之理。」
又冲怀风点一点头,「不愧是姜神医传人,方才所说症状一丝不错,只怪老头儿福分太浅,早先遣人去出岫谷求医,见姜神医墓木已拱,便死了这份心,却不料尚有贤侄,嗯,时也命也,须怪不得旁人。」
顿一顿,「孩子,你与我交个实底,老头儿我还有多少日子能活?也好叫你几个师兄们早作准备,莫要事到临头慌了手脚。」
他说的浑不在意,一如闲话家常,怀风便也不似方才拘谨,直言相告,「以目下症状来看,大师伯尚有两月之期。」
哥舒仲离嘿嘿一笑,「足够啦。」
冲两个师弟道:「我先前以为时日无多,只想叫你们来过个团圆年,咱们兄弟好好说几句话,不想还有这许多日子,本该是件高兴事,无奈我这病发作起来着实疼得厉害,一想还有两个月要过,倒觉得忒宽裕了些。」
阴七弦素知这位大师兄乃是刀剑加身也不吭一声的硬朗人物,如今却说出这番话来,可知这病势如何凶猛,不由一阵难过,强笑道:「大师哥竟说笑。」
不由自主望向怀风,盼着他想个法子出来。
「大师伯,侄儿医术浅陋,虽无办法续命,却有一样法子,或可稍解师伯痛楚。」
「哦?」
「大师伯病入脏腑,发作之时痛不可挡,寻常药石已不中用,为今之计,便是用银针封住百会、神庭等穴,使人身于痛觉无识无感,再佐以汤剂开胃消食,这两月当不致太过难捱。」
百会、神庭等均是人身要穴,于此处行针乃是医家禁忌之术,等闲不可轻动,只是哥舒仲离已然余命无多,因此也就没了此等顾忌。
哥舒仲离一听便知其意,当即道:「这法子好,便这么办罢。」
这屋中便有笔墨,怀风写了药方拿与大师伯过目,哥舒仲离看也不看,手一挥,叫过一旁侍立的云澄心,「咱们这里倒是备了些药材,也不知全是不全,能不能配得齐这方子,带你阴师弟去看看。」
又看一眼阴寒生,「你这两位师弟都是初来神兵谷,这谷虽小,景色倒也称得上宜人,你做师兄的,有空便配他两个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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