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会让人更加沉默,大概这位宜宁姑娘就是这样,总是一语不发的。
陈让不自觉地就想多看看她,大概是好奇吧,青年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好奇。
听说她去歇息了,陈让坐下来,灌了一大口茶,跟太奶奶说:“我听说好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那荒郊野岭的,时常有野狼出没,就算有人也早喂狼肚里了,又怎么找得到!”
太奶奶对外头的事情并不好奇,摇头道:“关心这些,不如你沉下心好生读书,祖母等着你考中进士光宗耀祖呢。”他爹是个举人,在进士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下定决心培养儿子当进士,他今年16了,已经逮去下了一次场,自然没中,还得三年后再试。
不过老太太也不急,就是陈让的爹,也是三十岁才中的举人。
罗宜宁听到谈话声,从在碧纱橱后睁开了眼睛。
前一世里,她在摔下山之后就死了,成为游魂附在了长嫂的簪子身上。谁知道长嫂的簪子玉碎,她随之失去了意识。等到她再度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22年前,刚被人推下悬崖的时候。
只是这次她没有死成,反而被一个乡绅家的老太太捡回家养伤,老太太信佛,觉得救下她是菩萨给她的机缘。她能再度活过来,本应该感激菩萨让自己可以再生。
只是,腹中那人的骨肉……
想到这里,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当年落下山崖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孕三个月。,如果不是回来了,恐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有了那人的孩子吧。
陆嘉学陆大人,心狠手辣,斩杀兄长继承宁远侯府侯位,后履立战功,成为权倾天下的陆都督。如果不是簪子里的那20多年,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枕边人竟然如此厉害呢。
但为什么重活过来,肚里还会有他的骨肉?
想到这里,她心里却隐隐刺痛。她自然是爱她的孩子的,但这是那个人的孩子啊……她想起来就心情复杂。
在簪子里的那20多年,她见证了宁愿侯府在陆家学手里的繁盛,见证了这个人的冷酷无情。宁远侯府已经没有一丝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难道她带着孩子回去,让陆嘉学再杀她一次吗?
宜宁想起来就齿寒,她不能再回去了。
幸而这陈家老太太是个菩萨心肠,从不曾为难她,知道她有孩子,还特地让她随着她吃饭。宜宁已经决定了,等孩子生下来便好生伺候老太太,也算是还了她的恩情。
陈让是最坐不住的,陪老太太说两句话就忍不住要去找表兄玩了,等他走了,宜宁才从碧纱橱里出来,给老太太行了礼。
老太太拉她坐下,笑道:“你有孕六月,就不要讲究这些了。”
“您对我的恩情,我毕生难忘,这些小事算什么。”宜宁道,又从袖中拿出个东西来,“天气一寒您就膝盖痛,我给您做了护膝,里头塞了些祛湿的药草,您穿着就不会痛了。”
她说话的声音也与本地女子不同,细软轻柔,老太太听着心就软了。
救回来一个妥贴心细的妙人儿,儿子,儿媳都未必有她考虑得周到。老太太年纪大了,就贪图别人对她好。偶尔心想这孩子救回来委实不亏,果然是菩萨要给她的缘分。她笑着拍了拍宜宁的手,“等你孩子生下来,就同我一起去京城吧。到那时,我将你收为义女,你的孩子若是男孩,便同陈让一起读书,若是女孩,就在我膝下长大,将来出嫁,我给她置办嫁妆。”
宜宁听到这里,怎会不明白老太太是为她做足了打算。
她这一辈子,母亲早亡,父亲另娶,就连丈夫都算计她,什么时候见到过别人对她这么好。当即心里就涌出一股感动,只要老太太不嫌弃,她愿意为她养老,伺候在她身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对待。
“我在您这儿已经给您添麻烦,如何能再麻烦您这个!”
老太太笑道:“你虽然不说,我却知道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气度礼仪,哪点不比我们这些人家好?老婆子收你为义女,给你上了族谱,却也不亏。你时常陪在我身边,儿媳都没有你贴心,我老了,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另外,我京城里还有几个不成器的孙女,如果你不嫌弃,帮着我调|教她们的礼仪和女红,我就再高兴不过了。”
宜宁怎么会不愿意,又要跪下给老太太行礼。老太太连忙叫丫头扶她起来。
她也知道,陈家虽然只有大老爷有个举人的功名,但药材生意做的大,其实家里很富足。
不过在人们眼中,银子赚的再多都不正统,只有做官才是正统。但就因为生意,大老爷,二老爷连同两个太太,都忙的不可开交,孙子孙女都在京城,没有人陪伴老太太,她自然孤寂了。如此一来,她好好侍奉老太太,免得她孤寂,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这次大太太带着陈让来别院,本来也是想把老太太接到京城去的。此地药材虽然长得和好,但终年寒湿,她膝盖就老是痛。她告诉大太太,等宜宁生产完了坐过了月子,她就回京城去。
大太太知道太奶奶救了个女子,她也看过了,觉得宜宁长相清丽,举止有度,又极有涵养,也没有说什么。
这大半的家业都是老太太置办下来的,只要她做的事不过分,家里人都随着她。
山里搜寻尸首搜寻了大半年之久,一直到秋天才准开路,宜宁偶尔听闻山里在找什么东西,也从不透露半句自己的事。她已经快到待产的时候了,老太太找了稳婆给她预备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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