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你先选，其余没被选中的甜品可以留在飞机上，等回了浔海市，再分给其他人吃。”
许岁禾没在意兄长后面的话。
他的注意力全被第一句话引走了。
——不会和我们一起留在风眠镇？
为什么？
小朋友睁着圆圆的眼睛，困惑地看向顾行之。
“思虎？”他胖身子往前趴趴，奶呼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顾行之缓了眉眼。
他望着对面的小孩子。
小小的一只，圆头圆脑，眼睛水润润的，十分可爱。
顾行之又看向一旁的商砚辞。
黑眸男孩眉眼轮廓深邃，比之初见时，更为凌厉分明，但是望过来时，那种狼崽般狠厉警觉的凶性已经淡去许多。
不，应该说，在他们面前，已经淡去许多。
顾行之想，以真心换真心，他们都是好孩子。
“当年，【万木成森】失控，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堕落者，但她醒过来了，只是变得格外厌恶吵闹。”
顾行之望着不断从许岁禾身上冒出来的粉白色小花，回忆道：“这些年，她独自一人居住在风眠镇，不与外人接触。便是她的亲人，也不能在她那里多待。”
“这一次，我们有求于她，更要遵守她的规矩。”
遵守规矩？
许岁禾歪歪脑袋，清澈的蓝瞳眨巴两下，突然变了神色。
“呀！”他转身，歪扭着探出身体，着急忙慌地将商砚辞的手臂抱进怀里。
“锅锅！”
胖墩墩的小崽有点惊慌地仰头，望着兄长的眼神恍如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是比听到顾行之不会和他们一起留在风眠镇时，更深、更浓的惊慌。
“你哥哥会和你一起留在风眠镇。”见状，顾行之立即开口安慰道：“你还小，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的。”
商砚辞也俯身将许岁禾抱过来，低声安抚：“小乖，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岁禾蜷在兄长怀中，像一朵胖乎乎的、软得令人心颤的云，奶声奶气地嗯了声。
——很乖很乖。
顾行之看着互相依偎的两小只，唇角不由得浮出温和笑意。
“小禾，来，选一个喜欢的甜品。”待许岁禾情绪平复一些，他说道：“放心，等你选完，剩下的甜品我会带回去，分给大家吃，不会浪费的。”
许岁禾闻言，探出脑袋，蓝圆圆的大眼睛盯向桌上的甜品，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终于，选定了一个最最心仪的蛋糕。
“呀！”
要这个！
短胖手指一指，许岁禾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行之。
“好，那就这个。”
顾行之把那盒被选中的蛋糕拿起来，放到许岁禾身前桌上，看着眉开眼笑的小胖崽，笑道：“剩下的我就都收起来了。”
“不！”
许岁禾本来在低头扒拉蛋糕的外包装，闻声忙抬头阻止：“次！”
“一气次！”
小家伙仰着嫩生生的小胖脸，坚持道：“窝、锅锅、思虎、猫猫，都次！”
哇！这可是好长好长的一句话！崽都说明白啦！
许岁禾想着，尾音刚落，便立即骄傲地翘尾巴，脑袋昂得高高的，跟只捉到老鼠前来邀功的小猫似的，可爱得不行。
顾行之和商砚辞皆忍俊不禁，大狸花猫的尾巴尖也不禁轻晃几下。
“行，我们一起吃。”顾行之笑着应下。
而后，他看向商砚辞：“小辞，你也忙一天了，选几个喜欢吃的，休息一会儿吧。”
几个？
许岁禾瞬间警觉地竖起耳朵。
哥哥可以吃几个，那崽崽是不是也……
“不可以。”
商砚辞不愧是一手将崽从丁点大，养到如今稍大一点模样的兄长大人，许岁禾在这个场合会打什么小主意，他心里一清二楚。
“哼！”
被拒绝的小崽崽脑袋一扭，嘟噜着胖脸儿，继续扒拉蛋糕外包装去了。
看着宝贝弟弟气哼哼的小模样，商砚辞唇边不自觉泛起笑意。
“小乖，我帮你把蛋糕打开？”他低声求和。
许岁禾扭过去的脑袋稍稍回移，那偷偷摸摸的模样，商砚辞仿佛在他头顶看到了一对悄摸竖起来的小狗耳朵。
于是，不必再多言，商砚辞当即便明白了。
唇边笑意更深，他主动伸手，将蛋糕拿过来，撕开。
伴着‘刺啦’一声，有了台阶下的许岁禾雄赳赳气昂昂地嗷呜一口咬住蛋糕。
“好次。”
小胖崽腮帮子鼓动鼓动，含糊不清地咕哝。
商砚辞一手举着蛋糕，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着弟弟胖乎乎的小身子，眉眼带笑：“小乖你喜欢就好。”
……
旋翼划破长空，落叶纷飞的秋日渐远，皑皑白雪自地平线绵延而来。
“呜？”
肚皮鼓鼓的小胖崽看着窗外景色，好奇出声。
“风眠镇位于中洲最北部，现在已经入冬，前些日子刚下了一场大雪。”顾行之低声道：“后勤部准备了棉衣，就放在后面，你们一会儿记得穿上。”
他叮嘱道：“虽然觉醒者体质增强，不那么畏惧寒冷了，但该穿棉衣还是要穿，别逞强。”
商砚辞和许岁禾纷纷点头，倒是大狸花猫，它尾巴轻巧一甩，扭头轻蔑地看了眼后面堆放的棉衣，浅棕眼瞳傲慢极了。
顾行之对此恍若未觉，只是继续道：“出发前，我和【万木成森】联系过，她会派人来接你们。”
说到“人”这个字时，他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可惜两小只的注意力重点在他最后一句话上，没有在意。
商砚辞：“师父，你不去见【万木成森】？”
“嗯。”顾行之：“她不喜欢和人接触。”
商砚辞还想再问，却听飞机驾驶员的声音响起。
——风眠镇到了。
第79章 风眠镇4
有一种冷, 叫师父觉得你冷。
还有一种冷，叫你哥觉得你冷。
就在今天，许岁禾把这两种都体验到了。
*
飞机落地停稳, 被师父和兄长联手裹成了颗圆润且蓬松的棉团子的、只有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还露在外面的许岁禾乖乖坐在椅子上，长长的眼睫蝶翼般扑动，模样可爱又无辜。
他左右望望，想了想，奶声奶气地问：“锅锅，思虎, 好？”
——收拾好了吗？可以下飞机了嘛？
虽然许岁禾身上的棉衣很蓬松，不是很重, 但架不住一件又一件……
许岁禾口罩后面的小脸不太高兴地皱了皱, 嘀嘀咕咕地想，好多衣服啊，小乖要不会走路啦！
“都弄好了。”同样穿得很厚, 但没许岁禾那么夸张的商砚辞俯身将弟弟抱进怀里, 低声安抚道：“我们马上就下去。”
飞机早就停稳。顾行之见两小只都已经收拾妥当, 便微微颔首：“去吧。”
“整个风眠镇都在【万木成森】的感知范围之内。”他有些无奈道：“我答应过她, 把你们送到风眠镇就立即离开。”
“我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别乱跑，就在下面等着。”顾行之细心叮嘱道：“【万木成森】不愿意见外人, 等我们离开, 她派来接你们的人就会过来找你们。”
商砚辞闻言, 不禁有些疑惑。
【万木成森】不愿意见外人, 又不是她派来接他们的人不愿意见外人，为什么非得等到顾行之离开，来接他们的人才会出现？
顾行之却似是没有看出他的疑惑, 视线稍稍下移，对许岁禾说道：“小禾这段时间要乖乖听哥哥的话，等你的觉醒能力暴动缓解过来了，师父就来接你们。”
“嗯嗯！”墩儿在兄长怀中的小胖崽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一双澄澈如蓝宝石般的眼睛看起来乖巧极了。
顾行之忍不住笑了下，他隔着毛绒厚实的帽子摸了摸许岁禾圆乎乎的小脑袋，不再耽误时间，只安慰了句：“不用害怕，【万木成森】不是坏人。”
……
两小只一大猫被顾行之的‘飓风’送下飞机。
风眠镇没有机场。飞机是在一片开阔地上降落的。
待两崽一猫站稳，直升飞机再次腾空，于空中调转方向，渐渐化为远方的一个小黑点。
“喵——！”
大狸花猫长长的尾巴轻抬，尾巴尖刚绕住许岁禾胖胖的胳膊，优雅轻盈的猫叫就陡然凌厉。
它耳尖高竖，浅棕色眼瞳凶戾地看向前方。
此时落日熔金，晚霞为洁白雪地镀上一层薄红，凛冽寒风与热烈色彩交融，将天地渲染得瑰丽而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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