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遥猛然睁开了眼眸,在他面前的还是那张由他鲜血落下半页纸的清心咒。
他以指尖血为引,一笔一划地写完了整篇清心咒,最后一笔落下,他似在告诉那道声音,也似在告诉自己,“他想飞升,那我便助他飞升。”
闫遥新收了个小徒弟,那小妖是他早年故友,如今临近与萧瑜的大战,他也实在有些担心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每次提起那位要与他约战的梦魇魔尊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闫遥失笑,却也没忘了要安抚人小姑娘。
在确定自己足够心平气和之后,闫遥打算去教那小姑娘一套新剑法。
远远的,闫遥就听到了小姑娘银铃一般的嬉笑声。
穆笙箫不知在与白芷说些什么,直把小姑娘逗得哈哈大笑。
闫遥早听闻他徒弟的这个小徒儿是个喜欢带新人,人缘极好的小家伙,独独没想到这人缘好,还能好到将白芷这个原本除他外极为排斥外人的小妖也带得玩起来。
闫遥不过是刚刚看了会,就被小姑娘发现了他的存在,小姑娘笑着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她在这边。
闫遥失笑,问了问对方学得怎么样了。
小姑娘兴致勃勃地与他说着自己学了些什么,还不问闫遥来意。
“师尊可是特地寻我,可是又要传授我什么新的功法吗?”
闫遥轻微颔首,比起简单的教导功法,他这次也难得多说了些东西,无非是些功法日后的规划,以及对方应当如何应对某些修炼问题。
这些东西但凡换个时机来说,白芷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如今是闫遥要与那什么梦魇魔尊大战的关键时候,白芷有种莫名的恐慌。
她拉着闫遥的衣袖,“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穆笙箫早在闫遥到来后,就行礼告退了,闫遥现在面对的只是一只小妖,可他也实在没办法对这小妖说出欺骗之语。
他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我尽力。”
白芷更不高兴了,她拉着闫遥的手,“你就不能不去吗?听说那魔头超级凶残。”
闫遥很轻地笑了声,“梦魇魔尊,一个很有趣的人。”
白芷愣住了。
闫遥很少笑的,可此时对方笑了。
她张了张嘴,可话又难以说出。
闫遥笑问:“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小姑娘犹豫了好一会,才问道:“你和梦魇魔尊是朋友吗?可我来的路上他们都说你和梦魇魔尊是生死之敌,说你是那位魔尊征伐正道的第一步。说正邪不两立。”
其实小姑娘从闫遥那难得的笑中瞧出了点不同的东西,她同样也想提醒闫遥,那位魔尊可未必会留情。
闫遥接收到小姑娘的好意,摸了摸她的脑袋,“他们也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闫遥依旧收了白芷这只小妖当亲传徒弟,将他人所有的话语压了下去。
这话就像一句安慰。
小姑娘抿唇笑了笑,“那我不要你一下子教我那么多东西,慢慢教好吗?我们会有很多的时间。”
闫遥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萧瑜近来有那么点烦,他对闫遥的拜帖视若无睹,只等着两人大战给闫遥一个痛快,身外化.身却以着揶揄的目光看着萧瑜,一副早就将他看透的表情。
闫遥的事让萧瑜不痛快,身外化.身这种表情更是让他不爽。
“有什么大可直说,没必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身外化.身一边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一边笑吟吟地看着萧瑜,“只是觉得有趣,你似乎挺在意问道仙尊。”
“错觉。”
身外化.身脸上笑容愈浓,“若仙尊真是无关紧要的人,你又何必生气,左右不过是你剑下亡魂,你说是吗?本体。”
萧瑜冷眼瞥了一眼身外化.身,“本座生气也许只是因为觉得闫遥这人压根不将本座放在眼里呢。”
身外化.身笑看着萧瑜,没再说话,脸上甚至带着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意思。
萧瑜盯着身外化.身,过了良久,到底是笑了。
“你本就是此间最懂我的人。”
正是因为懂,所以身外化.身所言非虚。
萧瑜的一生既是丰富多彩,同样也是贫瘠无趣,闫遥的存在与以往的任何人都不同,他是那般的特殊,就向对湖面投下的一个小石子,不足以动摇萧瑜,但也的确能荡起些许涟漪。
面对闫遥的又一次拜帖,萧瑜没再视若无睹,而是大大方方地应许了,只是选择了另一种见面的方式。
此时距离两人大战只差最后一天。
若是闫遥没再锲而不舍的发拜帖,萧瑜可能便也就不会给这么个机会,可偏偏闫遥又的确递交了这次拜帖。
子时三刻,萧瑜如约而至。
他逡巡的目光从闫遥梦境中一扫而过,将那神秘幽深的密林收入眼中,一口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天道隐隐传递出来的信息我能感受到,想来问道仙尊也是如此。”
萧瑜目光并不如何凶悍冷漠,他只是那样平淡的看着,可闫遥因着那多封此前毫无回应的拜帖,并不想打碎两人的这难得的一聚。
再则他已经连死亡都能淡然以对,莫非这天地感应当真如此说不得。
“的确。”
得到肯定回应的萧瑜笑了笑,“既如此,想来问道仙尊不介意与我分享分享。”
没人知晓两人在这梦境中说了些什么,最后的大战也如期进行。
这一战是两人一决高下,决定修真界第一人的一战,同样也是决定正魔两道未来发展的一战。
无数人不惜万里迢迢地跑来观看。
这一战不过是刚开始,就天地变色,两位大能的威能也让无数人赞叹原来这就是他们与这两位的差距,此般如同巨大鸿沟一般的差距,让不少强者沉默,同样的愈加兴奋起来,能观看这么一战他们必能收获良多。
正道大多数人还是比较悠然自在,没太担心结果,甚至已经认定一定是问道仙尊获胜,梦魇魔尊的确强,可他对上的不是别人,而是闫遥,那可是斩鬼帝,平八荒的人,一个区区两百多岁的小魔崽子,就算再天纵奇才,也注定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正是因为他们太自信,太不将梦魇魔尊放在眼里,当事情发生反转的时候,他们才那么的惊讶。
问道仙尊在大战的关键时候,身上竟是窜出一道强大可怕的鬼气,他的动作发生停滞,强者的一战,只是一丝一毫的松懈,都可能丢掉性命,更何况如此明显的破绽。
当萧瑜的长剑穿破闫遥的胸膛时,一众仙人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尘埃已定。
萧瑜轻笑一声,“诸位都洗干净脖子做好准备吧,一月后,本座要整个修真界都为我魔域领土。”
他放下话,便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一众正道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已然有了定论。
白芷眼中蓄满泪水,她不懂为何会变成这样,在挤在一众冲向闫遥的论仙宗弟子中,泪眼婆娑地看着胸口破了个大洞的人,她伸出手想要堵住那伤口,可一切都是枉然,她只能喃喃道:
“你说过我们会有很多时间,你答应了的……骗子。”
可这一切都还只是开端,问道仙尊战败,正道陷入彻底的恐慌,以往的正道魁首也成了他们口中的耻辱,就连闫遥身上的鬼气也被说成自甘堕落,早已道心破碎。
问道仙尊已死,论仙宗一众门人颓废不已,这竟成了一众正道抢夺论仙宗资源的大好时机。
就连白芷这只闫遥新收的小妖,也成了大家攻击论仙宗的利器。
白芷一开始还会哭,到后面她慢慢开始麻木,脸上再无其他神情,她冷冷看着人性的恶不断扩大,看着疲于应对的师兄,以及那些不再光鲜亮丽的天之骄子。
她轻声说:“师兄,既然他们那么说,你不若将我交出去吧。”
鸿鹄尊者近乎慈爱地看了她一眼,“傻姑娘,他们要的又哪里是你一只小妖,放心,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有师兄顶着。”
可,就连论仙宗的弟子看向她的目光也复杂起来,她真的能够如此心安理得吗?
作为仙门第一宗,这种无边的谩骂,终于让有些论仙宗弟子受不了,他们趁着其他大人物都忙得不可开交,绑了白芷,要将她丢给那群豺狼虎豹。
刚出论仙宗没多远,白芷就瞧见了无数虚伪的正道面孔,他们心中满是贪婪,又装作满是大义的模样。
白芷愤恨地看着他们,冷声道:“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一众正道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只元婴期的小妖吗?还想让我们付出代价,也不知道闫遥看中你哪里?”
“连你这样的蠢笨之人都能当上宗门长老,闫遥收一只小妖也算不得什么不是。”清朗含笑的声音悠然响起。
众人大惊,他们回头瞧见的便是一身黑衣,眉目如画的青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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