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弦指尖一顿，炭笔滑落在地，脸上的笑意就这么僵在了脸上。墨华年有些心疼地亲了亲他的发顶
“西域大军已破晏城，青州危在旦夕，若是青州也失守了，云城便如纸糊般不堪一击，京师西面门户洞开，大晋将危矣
你的义兄孟怀君没有领兵作战的经验，他一个人应付不了这场仗，目前朝堂上无人能担此重任，唯有我亲赴前线方可稳住局势”
顾锦弦喉头微动，却没说话，只将脸埋进墨华年胸前，指尖缓缓攥紧他玄色袖袍，想哭却拼命忍着
墨华年心疼的收紧双臂，将他更紧地拢进怀中，下颌轻磨着他微凉的额角
“阿锦，别难过，我会尽快赶回来”
顾锦弦伸手扒拉开墨华年胸前的衣襟，将脸埋了进去，鼻尖萦绕着墨华年的气息，让他越发不舍了
墨华年知道他的小家伙很难过，可他更清楚，此刻的每一刻迟疑都可能让青州陷落得更快
顾锦弦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将墨华年的衣襟合拢，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去吧，我等你。叮嘱你的话我就不说了，墨华年，你只要记得，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有金蛊在，你若丢了命，我也活不了”
墨华年喉结一滚，眸色骤沉如墨染寒潭，却只将额角抵上顾锦弦的额角，低声道“好”
顾锦弦收拾好心情，开始为墨华年准备行囊，墨华年也快速地换了一身金色甲胄，腰间挂着当初他出征时顾锦弦送他的琉璃平安牌，平安牌上是一句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待一切收拾好之后，顾锦弦将他送出了府门外，一同送行的还有福伯、墨静初、南明夜，以及青石
作为墨华年的贴身侍卫，风煜是要跟着墨华年去战场的
青石看着风煜一身甲胄，心里有些酸涩，却强忍着没让眼眶泛红，将包裹塞进他怀里，声音微哑“路上小心，要平安回来”
风煜揉了揉他的脑袋，低笑一声
“小夫君，准备好聘礼，待我回来，你要娶我过门”
青石喉头一哽，眼眶终于灼热，却扬起下巴用力点头
“你要是伤了残了，我就不要你了”
风煜轻笑一声，揉了揉青石的发顶，转身翻身上马，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墨华年策马回望，顾锦弦立于阶前，青衫被晨风掀起一角，小脸儿绷得紧紧的，目光却如藤蔓般缠绕着他
墨华年忍着心里的不舍，扬鞭策马而去，风煜看了一眼青石，驾马紧随其后
直到看不见人影，顾锦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的滚落，南明夜一看到自家崽哭连忙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
福伯和墨静初对视一眼，他们习惯了随时随地上战场，年轻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去了战场。但顾锦弦不习惯，他只习惯了墨华年在他身边，守着他，护着他，陪着他。如今突然离别，心口像被剜去一块，空落落的
“锦弦别哭，华年很快就会回来的”南明夜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的崽子，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这句话
第184章 朕能说，朕不想吗？
墨华年离开的第一晚，顾锦弦睡不着，瞪着俩眼珠子看着屋外灯笼的微光在窗纸上轻轻摇曳，身边空荡荡的，被褥还残留着墨华年身上的香气
眼泪不争气的顺着脸颊滑进耳后，洇湿了枕畔
都怪那该死的西南王，还有那些西域人！！！
顾锦弦越想，心里这股邪火就烧得越旺，要不是他们作乱，现在他就能搂着自己的墨华年酣然入梦，听他沉稳的心跳声，数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
现在，他只能独守空房，手手都牵不到！
都怪他们！他猛地坐起身，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烛火映照下眸光凛冽如刀
顾锦弦掀开被子下了炕，穿好衣服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南明夜房间的灯也亮了起来
他今儿个哄了一天的崽崽，想也知道自己崽崽今晚肯定睡不好。于是今晚他就歇在了主院的厢房，方便照顾自家崽
这不，瞧见书房灯亮，便披衣起身，来到书房，推门走了进去
“锦弦，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顾锦弦看了一眼他爹，然后又将眼神落在书案上的舆图上
南明夜走上前看着面前的舆图，这是一张大晋以及各国的分布图
“你在看什么？”南明夜有些疑惑
“阿爹，你知道秦王扫六合吗？”顾锦弦神色幽幽的说
“什么？”南明夜不明所以
烛火摇曳，书房内静的落针可闻，顾锦弦清冷的嗓音就这么幽幽响起
“我在想，要是诸国都归入大晋，华年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上战场了？”
南明夜身上的汗毛瞬间竖起，他的小崽子怎么看起来有股疯癫的感觉？诸国归入大晋，这得多少年才能成功啊？
嘶...南明夜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说不准，他的崽还真能做到！他的崽子手里可是有炸弹的啊
“崽，你先冷静啊”南明夜上前将他有些疯癫的崽崽搂在怀中顺毛
他家崽子一遇到墨华年的事就容易上头，脑子里想到的可是常人想都想不到的惊悚的事
就这么说吧，自己可以随便打他骂他，崽崽都只会眨眨眼笑嘻嘻，可他要是敢打墨华年，这崽子一定会给自己一枪，打成筛子的那种！
现在，他不知道是该为谁掬一把同情泪，是该给现在的小皇帝，还是接下来的诸国
“阿爹，陪我去一趟皇宫！”顾锦弦现在脑子里都是把这些可能会阻碍他日后安稳日子的障碍一并铲除的念头，满脑子都是整合他墨锦商会的钱、粮、装备、武器以及人手，甚至都算计到了北狄阿史烈的身上
“现在？”南明夜有些头疼“崽，现在天已经很晚了，宫门都下钥了，你总不能翻墙进去吧？”
“我有王令”顾锦弦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铸就的蟠龙令“我现在就要进宫”
“崽，咱们明天去好不好？”南明夜搂着顾锦弦低声哄着“明日天亮，阿爹陪你一道进宫，好不好？”
顾锦弦伸手推开南明夜“不行，现在就去！”
南明夜没办法，只好带着顾锦弦离开了书房
因为顾锦弦要进宫，福伯等人也被惊动，福伯提着灯笼匆匆追出，立刻安排人备马，又遣快马先行叩宫门
墨司宸正搂着媳妇儿睡的正熟，冷不丁被王公公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听到顾锦弦求见，墨司宸一个激灵坐起，睡意全无
不是，他家皇婶一向早睡晚起，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睡觉吗？怎么要见他？
“快，将人请进御书房，备上热茶点心”墨司宸披衣疾步而出，皇后萧倾婳也已起身
“皇后你先睡，朕去瞧瞧”墨司宸安抚的拍了拍萧倾婳的手背，转身快步踏入夜色中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顾锦弦与南明夜被请入御书房中，王公公手脚麻利的奉上热茶，又悄悄退至门边垂首而立
墨司宸踏进殿门时，顾锦弦正将一张巨大的舆图摊开在御案之上
“皇婶，怎么了？”墨司宸上前询问“这大半夜的进宫，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顾锦弦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埋怨、有怒意、更有几分责备与恨铁不成钢，总之看的墨司宸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正被押赴刑场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皇婶的情绪不对啊
自己不会挨揍吧？
这是皇叔不在家，皇婶独守空房，便要拿他开刀泄愤？
“大侄子，你想要做千古一帝吗？”顾锦弦幽幽的问“就是干翻诸国，一统天下，被后世敬仰”
墨司宸咽了咽口水
“朕能说，朕不想吗？”
“不能”顾锦弦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墨司宸人都麻了，不能你问我个得儿啊？
“皇婶，你直说要朕干什么便是！”他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他皇婶的想法，他这种脑子没办法与他同步
“北境城的军队给我，两年之内，我将六国给你打下来”顾锦弦神色冷厉的说
墨司宸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听到了什么？
他皇婶，顾锦弦，哦不，现在是南明锦弦，一个娇娇弱弱的人，两年之内给他把六个国家打下来？
闹呢？
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吗？
这是皇叔出征，把皇婶刺激得失了心智？
自己要不要将人打包送到西南？
没了皇叔在的皇婶，这也太颠儿了！
“皇婶，你要不先喝口茶醒醒神儿？”墨司宸试着开口“现在天已经晚了，你和镇南侯就歇在宫里吧，回头朕派人将你送到西南，明日一早吧，皇叔的大军应该还没走远，快马加鞭的话还能追上”
你快去霍霍皇叔吧，别来吓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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