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如同大脑被撕裂的痛苦，足以让任何坚强的军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后，便是死亡。
这是一场不平等的战争。
消灭一只不死虫，虫族要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
数只军雌的生命，加上数百倍的火力消耗，才能换来一只不死虫的覆灭，可那些怪物依旧一批借着一批。
怪不得数万年前的记录中，帝国会用惨重代价来形容那场不死虫的入侵。
这哪里是战争，这全都是虫族用命来填的胜利。
可他们却毫无退路。
……
一连数十天，铁壁要塞都处于战火纷飞之中。
不死虫没有一刻停止入侵，它们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补给。
它们只是持续不断的向前推进，吞噬一层又一层防线，蚕食一颗又一颗星球，试图将一切都淹没。
所有军雌都紧绷着那根快要断裂的弦，他们的眼睛熬得通红，下眼睑挂着浓重的乌青，作战服上沾满了灰烬和不知是敌是友的血迹。
后勤虫马不停蹄的修补防护罩，补充弹药，轮换伤员，再将体力稍微恢复的战士重新投入战场。
可就在这天，所有虫见到了此生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是什么？”
一名正在前线战斗的军雌忽然停下了攻击，指着远处空中缓缓出现的阴影，声音中带着颤抖。
所有虫都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然后，一个接一个都被震惊到了。
那是一只不死虫，可它不是普通的不死虫，它的体型，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不死虫都要大上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它的身躯似乎庞大到能覆盖住一颗星球，它缓缓移动着，每移动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会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不死虫！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不死虫！”另一个军雌惊恐的喊了出来。
“不对！这些不死虫……以我的精神力无法攻击到！”
一个少校级别的军雌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朝着那只巨型不死虫的方向攻击，可那无形的精神力波动在距离虫体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消散了，根本无法触及。
“是虫王！这是虫王级别的！我们无法抵抗！快退！快退！”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未来得及退开的军雌，被那只巨型不死虫身上延伸出的一根透明触须卷住，瞬间便被裹入了那巨大的躯体中，眨眼间便没了声息，连渣都不剩。
通讯频道中，求救和告急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急促，一个比一个绝望。
“呼叫支援！0245号防守区请求紧急支援！虫王！至少两只虫王！我们抵挡不住！”
“0173防守区已沦陷……全体阵亡……重复，0173防守区已沦陷……”
“0114防守区……指挥官阵亡……副指挥官阵亡……防线已崩溃……请求撤退……请求撤退……”
每一则消息，都足以令虫崩溃。
铁壁要塞总共驻守在这片防线上的，有十多名上将。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从无数次大小战争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顶级军雌，每一个都有着赫赫战功和响当当的名号。
可随着各个防守区的沦陷，那些上将们一个接一个地传出死讯。
死战不退，以身殉国，这是他们最后的坚守。
十多名上将，如今只剩下了几名还活着，且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
克莱尔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星空，双眼通红。
他知道，铁壁要塞，守不住了。
如果是之前那种规模的不死虫群，他们还有信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守住这条防线。
只要守住了这里，帝国就有了缓冲的时间，守不住这里，一切就都完了。
可现在，铁壁要塞出现了上百只虫王。
上百只！不是一只，不是两只，是上百只！
一只虫王便足以摧毁一颗大型星球，一般军雌的精神力对它无法造成有效攻击，这还怎么打？
幸存下来的虫们都满脸绝望，心中最后的勇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克莱尔……”
里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曾经张扬洒脱的虫，此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沙哑和疲惫。
“你带队，往后撤吧。”
克莱尔转过身去。
里奥那一头热烈的火红色头发，早已没了往日的鲜亮，上面沾满了灰尘，一缕一缕耷拉着。
他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全身上下无处不伤，那件原本笔挺的上将军服已经被撕裂成了一条条的破布。
经过连日的不间断战斗，他早已疲惫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可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坚定。
“那你呢？”
克莱尔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里奥笑了一下，那笑容一如既往，让克莱尔心头猛的一缩。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里奥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窗户和星辰，望向外面的星域。
“铁壁要塞是我的家，我要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克莱尔的手指微动，眼睛酸涩。
他看着里奥转过头，目光看向中央星的方向，那个遥远的他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带着眷恋，带着一种温柔的情感。
“对了。”
里奥提醒道：“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克莱尔沉默了很久，然后拒绝了。
“你可以自己去向他问好。”
第65章 死亡与新生的蛋
铁壁要塞在经过数十天的坚守后被攻破的消息, 迅速传遍了整个帝国。
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阵亡名单，驻守铁壁要塞的十余名上将, 以及无数的各级军官和士兵，几乎全部战死，只有极少数重伤员在最后关头被强行撤离, 捡回了一条命。
那些名字里有的是帝国军中的传奇，有的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有的是在铁壁要塞驻守了数十年的老兵, 有的是刚刚从军事学院毕业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面孔。
所有看到这份阵亡名单的虫都哽咽了，那不仅仅是一串名字, 那是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是一只只有责任有担当的优秀军雌。
阿利亚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愣了很久。
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明亮的花园上, 可那双清亮的眼眸里, 却没有任何焦点。
他什么都看不进去，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 是他去铁壁要塞慰问时的场景。
那些驻守在边境的军雌们穿着整齐的军装, 站得笔直如松, 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像孩子。
他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用最响亮的声音喊着阿利亚殿下，用最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们中有很多虫，自从被派驻到铁壁要塞, 便再也没有回过中央星，再也没有见过家人，他们把他当成了情绪寄托的对象, 对他很是热情。
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是疏离的，戒备的。
可此时此刻，在得知那些曾经对他露出灿烂笑容的军雌们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星域时，他的眼眶却不由自主的泛红了，鼻尖泛起酸涩，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阿利亚无比难过。
这次死亡的将领中，还包括了里奥上将和克莱尔上将。
阿利亚还记得里奥拥有一头张扬的火红色头发，像个小太阳一样。
而克莱尔有着沉稳坚韧的坚毅面容，是当时救了他的救命恩人。
在虫王群攻破防线的时候，他们都选择了留下，没有撤退。
他们坚守到了最后一刻，直到铁壁要塞的核心区彻底沦陷，直到通讯中再也传不回他们的声音。
他们值得所有虫的崇敬，也值得所有虫的铭记。
……
关于铁壁要塞的详细战报，在第一时间便呈到了军部、议会以及虫皇陛下的手中。
每一份战报都附有详细的战斗记录和防线沦陷的时间线，从第一只虫王出现，到防线开始崩溃，再到最后的全面撤退，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分析。
虫皇紧急召开了最高级别的会议，军部、议会、皇室，三方最高决策者齐聚一堂，共同商讨应对不死虫入侵的下一步策略。
整个会场的氛围压抑得吓人，没有虫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所有虫都知道，帝国正处于生死存亡的边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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