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重了，沉甸甸胖乎乎，一看伙食就不错，尘儿真会养幼崽啊。困困自襁褓就闹腾，苦了你了。”
这话一出，木着脸站在一边的尘赦垂下头：“也没、没费什么精力。”
乌栖霜夸赞他：“不要妄自菲薄，连大长老都受不了这孩子的调皮，更何况你——尘儿辛苦了。”
尘赦没吭声。
乌栖霜没留多久，便要去枉了茔，她叮嘱了尘赦几句，依依不舍地将乌困困递回给尘赦，拿起桌案上的长刀抬步就走。
乌困困抱着尘赦的脖子注视着那个长刀负在后背的影子，心中莫名觉得酸涩苦楚——就像他说想吃梅肉，阿兄亲手给他做的那种苦，酸的他眼圈微微红了。
可他现在明明没吃。
神使鬼差的，乌困困抬起手：“母亲。”
乌栖霜脚步一顿，并未回身，只是抬手摆了摆手。
乌困困这时才恍惚中记起来她熟悉的眉眼，那股酸涩直冲鼻腔，忽然嚎啕大哭，挣扎着想要扑上去：“娘……娘！”
尘赦抱着他抬步走出去。
举目四望便是乌栖霜缓步走入将人吞噬的漆黑夜色。
乌困困想要追，可年幼的他连下个台阶都得小心着别飞出去，只能哭嚎着任由那人逐渐远去。
光芒消失的刹那。
乌令禅不知为何，忽然挣脱了这具年幼稚嫩又无能的躯体，陡然从尘赦怀中轻巧落地，飞快地奔向前方：“娘！”
乌栖霜周身的黑暗伴随着乌令禅的扑来逐渐消散，她不再是背对着自己，而是微微侧身，轻轻笑起来。
乌令禅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她，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没忍住呜咽出声：“娘，我……我想你。”
梦中的乌栖霜只是笑，并未说话。
这短暂的相逢很快就要结束，乌令禅在抱住她的刹那感知到意识正在醒来，满脸是泪地紧紧抓住她的手：“娘，我是……”
乌栖霜安静站在那，耐心地等他说话。
乌令禅艰难缓了一会，才鼓起勇气地喃喃地问她：“我……是您的累赘吗？”
乌栖霜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出这句话，愣了愣后忽然就笑了，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摸向乌令禅的额头，终于温柔地开口。
“傻孩子。”
乌令禅只听到这三个字，随后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嗒”。
额头像是被人狠狠弹了一记，直接将他的神魂击飞出去，乌令禅猛地睁开眼睛，终于从梦中清醒。
乌令禅捂着头，在床上翻滚起来，呜呜个不停。
尘赦听到动静快步进来，撩开床幔坐下：“困困，怎么了，头又痛了？”
乌令禅被疼得已记不得梦到了什么，龇牙咧嘴地道：“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打我了？嘶嘶嘶……疼！”
尘赦无可奈何地将他扒拉起来：“我看看。”
乌令禅泪花都出来了，委屈地将爪子拿下来，露出光滑的额头。
尘赦轻轻将凌乱汗湿的发拂上去，本来以为乌令禅是故意闹腾，没想到定睛一看，那额头上竟然真的浮现一小片红晕，像是被什么狠狠弹了一下。
“你撞到哪儿了吗？”
乌令禅瞪他：“我是孩子吗，睡个觉都不安稳还能撞着自己？我就是梦到……”
尘赦正想用灵力给他治愈，闻言道：“嗯？”
乌令禅迷迷瞪瞪地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迟疑着道：“……好像梦到娘了。”
尘赦手一顿，慢条斯理地收回来，淡淡道：“和她说什么胡话了吗？”
“没有啊。”乌令禅绞尽脑汁才记起来，“我就问她，我是不是她的累赘……嘶！”
尘赦沉默半晌，抬起手，轻轻在乌令禅眉心弹了一下。
乌令禅捂着脑袋呜嗷喊叫，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做什么？！”
尘赦淡淡道：“活该。”
乌令禅：“？”
才刚合籍，就原形毕露了！
尘赦不再管他，抬步就走。
乌令禅龇牙咧嘴地赤脚下地，飞快跑了几步一下蹦起来冲到尘赦宽阔的背上趴着，勒着他的脖子呲儿他：“什么活该？把话说完！”
尘赦眉眼带笑一语不发，高大身形巍然不动，任由乌令禅在他身上撒泼。
偌大丹咎宫只能听到乌令禅暴怒的吱哇乱叫声。
丹枫树下有荷塘。
并蒂莲花趁着夜色幽幽绽放。
第91章 外二 仙盟卧底监视君上日常。【上】
昆拂墟有了三界第一个大乘期强者。
仙盟久违的有了紧迫感，唯恐尘赦攻打过来，将仙盟强占，一统三界。
可两界没什么交集，仙盟全然不知昆拂墟的具体情况，索性派人前来隐匿，探查消息。
江旬瑭，十六岁，经脉特殊，可隐藏道修灵力化为魔气，是天选暗探，顾焚云为将他安插进昆拂墟四琢学宫，用了足足一年时间。
江旬瑭来前，顾焚云曾叮嘱。
“昆拂墟的魔君名唤乌困困，性情狡诈聪敏，惯会装傻让人放松警惕，重点搜寻他的消息。切记，最好别去主动招惹那个大乘期，否则你连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江旬瑭还小，并未亲眼瞧见过乌令禅的容貌，但也听说过那人的传说。
知道此番任务困难惊险，少年肃然应下。
春日三月，四琢学宫开学，江旬瑭的身份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天才，举全家之力才将他托举到昆拂墟主城。
江旬瑭谨记着身份，穿了身破破烂烂就来到出锋学斋。
唔，来早了三日。
江旬瑭也不气馁，安顿好后便前去四琢学宫的藏书阁，打算详细了解昆拂墟，以免被人发现。
学宫空无一人，藏书阁中却有人坐在窗边刻苦读书。
江旬瑭肃然起敬。
还未开学便如此用功读书，怪不得昆拂墟这些年出了这么多天才，仙盟却是不温不火，好不容易有几个修为不错的天之骄子却也早早陨落。
江旬瑭前去找书，视线却不自觉往窗边的人身上看。
那人瞧着年岁并不大，估摸着刚及冠，一袭丹枫纹红袍如火焰般灼眼，发饰佩饰繁琐——也就是束发太丑，发间还插了跟竹叶簪子。
他侧着脸垂眸看书，哪怕只是看半张脸也能知晓此人定是个昳丽绝艳的容貌，随意往光中一坐便让人移不开眼睛。
江旬瑭有些看呆了。
那人懒洋洋支着下颌看书，外面花团锦簇百花盛开，却完全沦为他的陪衬。
“啪嗒。”
江旬瑭手中的书砰的落地，打破藏书阁的安静。
那人似乎听到了，懒洋洋地侧眸看来，露出完整的五官。
江旬瑭彻底呆住了。
见他这幅样子，那人眉梢一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声音清越，连笑声也令人本能地心生喜爱。
——那是一种对人生理上的致命吸引。
“那个小孩。”他支着下颌，冲他一打响指，“过来。”
江旬瑭如梦初醒，脸陡然就红透了，匆匆将地上的《近二十年昆拂史》捡起来，扭扭捏捏走过来，不敢抬头看他。
那人坐在光中眉眼带笑，语调懒散：“你是新来的学子？叫什么？”
江旬瑭几乎将那崭新的书攥皱了：“江、江佩。”
“江佩啊。”那人笑起来，“坐。”
江旬瑭讷讷坐下。
他不敢将视线再落在这个耀眼的人身上，唯恐再出丑，只能胡乱飘，无意中看到桌案上摊开的一堆书，微微一愣。
《天才传》《逆天而行》《已到河东》《不朽魔尊》《魔帝传》。
江旬瑭：“？”
这都……什么？
他不是将昆拂墟的字认得七七八八了吗，怎么看不懂这些书名？
那人手中正捧着一本《屠神君》看得津津有味，随口问他：“你是哪里的人啊，瞧着眼生，口音也奇奇怪怪。”
江旬瑭心中一激灵：“我……来自边境野火渡，地方偏远，你不知道很正常。”
那人眸瞳一眯：“你？”
江旬瑭还当自己哪里说错了，故作镇定道：“怎、怎么了？”
那人面色古怪：“你不认识我？”
江旬瑭不明所以：“你……你是何人？”
那人不知怎么，忽然纵声而笑：“看书吧。”
江旬瑭还当自己闹了笑话，故作镇定地翻书看。
对面的人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一嗅就知晓定然是最上等的墨，浑身又穿金戴银，定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江旬瑭不再胡思乱想，翻书看。
只是没翻几页，忽然就听对面的人头也不抬地随口道：“翻到两百一十七页，看。”
江旬瑭不明所以，但还是翻了过去，眸瞳微微一缩。
只见那页正反只写了硕大的五个字。
乌困困！
天才！
江旬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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