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一个穿作战服的年轻哨兵从车上跳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把一团裹着外套的人——那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向导，眼皮耷拉着，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拎了下来，轻车熟路地抱上了哨站最高处那台废弃的瞭望塔台。
秦骁转身往塔台边缘走了两步，抬手，一只巨大的灵体苍鹰凭空出现，翼展撑开几乎遮住了半片夜空，利爪扣住秦骁的双臂猛地将他带离了地面。秦骁悬在半空，作战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右手一翻，一把通体漆黑的战刀从腕间的收纳器里弹了出来。
赵恒仰头看着那个年轻哨兵直接冲着最近的一只S级魔物俯冲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疯了吗？
只见秦骁手起刀落。
那只S级魔物的头颅被一刀劈开，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炸出来，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砸出一声闷响。从俯冲到落地，前后不过三秒。秦骁踩着魔物的尸体跳下来，鞋底沾着黑血，甩了甩刀上的残液，转头就奔着第二只去了。
赵恒懵了。
他是A级哨兵，全力一击也能劈开S级魔物的头颅，但他不敢。全力一击之后暴走值会直冲顶，他的向导在混乱战场上根本拉不住。所以他只能压着打，耗着打，带着兄弟们慢慢磨。
而眼前这个年轻哨兵大招当平A一样，一刀一个，干脆利落，黑血溅了他半张脸，他拿手背一抹，转手又砍翻了第三个。别说暴走了，连喘气都没见他多喘一口。
赵恒下意识去看秦骁手腕上的暴走检测环。红色。但刚闪了两秒——他们把视线移到了高处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向导身上，
苏橙坐在塔台边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着，穿着大了一号的外套，领口都快盖到下巴了，整个人被荒野夜风吹得眯着眼，看起来跟被窝里刚拖出来没什么两样。他打了个哈欠，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精神触手伸了出去，不紧不慢地在秦骁后脑勺上点了两下。
秦骁刚刚手上的暴走检测手环的红色警报就这么消失了。
这匹配度得有多高啊！
赵恒倒抽了一口凉气。
"队长，"副手喘着气靠过来，视线也在苏橙和秦骁之间来回切换，"那个……不会就是塔里传的那对吧？99.8%那个？"
赵恒没回答，因为他看见秦骁又砍翻了第四只。
秦骁在战场上跑出了后花园散步的架势。东边一刀西边一脚，有只S级怪想偷袭边线的辅助人员，被他从背后追上揪住了尾巴直接甩出去砸翻了另外两只。B级小怪更不用说，刀锋扫过的扇形区域里全是倒下的尸体。边线的哨兵们从一开始的"卧槽他谁啊"变成了"兄弟们跟上"，士气被秦骁那三拳一脚炸得节节攀升。
黑血溅到秦骁嘴角，他不小心舔了一下，呸了一口："难吃。"
赵恒："……"
半个小时后边线哨站的警报声停了。S级魔物倒了十二只，剩下三只带着残兵败将往荒野深处退了。赵恒刚要下令清剿残余，就看见秦骁踩着苍鹰的爪子追出去了好几十米，远远传来一声"别跑"，然后又是一声爆裂的闷响。
秦骁脸上带着桀骜的笑，像黑夜中疯狂的撒旦。
赵恒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上战场就跟玩一样。
边线哨兵们开始欢呼，有人跑去扶伤员，有人在清扫战场，气氛劫后余生般的松快。
苏橙还坐在瞭望塔，他觉得风好大，吹得他好困，时不时理一下秦骁给他穿的衣服，外套挺暖和的，他记得他好像没有这件外套，有点土，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审美。
苏橙刚想站起来找地方避风，忽然察觉身后有气流不正常地涌了一下。他侧头——一只漏网的B级魔物从塔台背面攀了上来，爪子已经伸到了他肩膀后面。苏橙太累了，眼皮沉得反应慢了半拍，手刚抬起来想拔腰间的匕首，一道黑影已经从他头顶劈了过去。
黑血溅上了他刚洗过的脸。
"你是被我睡傻了吗？"
秦骁落在他和那只魔物之间，战刀插进魔物胸口把它挑起来甩下了塔台，整个人还带着打斗的亢奋，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这么大个家伙在你身后你看不见？想死直说！我一刀劈了你%￥……&#*&"
秦骁此刻顶着一张令魔物闻风丧胆的脸，一把大刀沾着魔物的血，说的话也不经过脑子，凶得要死，换做其他向导估计真吓哭了，苏橙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摸了摸秦骁的头。
秦骁：……？
苏橙的手从他额前拢到后脑，轻轻压了一下，停了两三秒。秦骁嘴里的骂声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苏橙低头看了一眼秦骁的手环——刚刚暴走值一路上飙，用触手压不住，他只好肢体接触了。确认红色变成绿色之后苏橙把手收了回来，在秦骁肩头的作战服上蹭了蹭血。
撸狗都怕有细菌。回去得洗手。
"……你他妈。"秦骁终于找回了声音，但比刚才低了八百个度，"下次能不能先吱一声。"
"吱。"苏橙说。
秦骁："…………"
他没再骂人。弯腰把苏橙从塔台上抱下来。
底下的哨兵们在欢呼。有人认出他俩了，三五成群地张望，眼神里全是"卧槽真人"的兴奋。秦骁被赵恒拦住了寒暄："秦哨兵，今晚多亏你——"
劫后余生的氛围相对愉快，但是苏橙实在没精力做什么回应，趁秦骁被哨兵长几人领着聊天招待，苏橙问了一个最近的向导：“有休息的地方吗？”
塔到这的路途有近三四个小时，也就塔那边给紧急战车开通了权限，一路绿灯再加上秦骁高速行驶才能这么快到，现在回去天都亮了，他想直接找地方睡了。
"有有有，"年轻向导热情地领着他往驿站休息室走，"跟我来。"
路上年轻向导果然忍不住八卦了："那个……你们的匹配度真的是99.8%吗？"
苏橙点头。
"你们还都是S级？"
苏橙还是点头。
"好羡慕你呀。"
年轻向导发出一声羡慕的感叹。
这个世界向导的数量比哨兵少，所以一个向导可以绑定多个哨兵，刚刚苏橙看了一圈，整个边线千百来个哨兵，却只有三百多个向导。高等级的向导可以无视匹配度跨等级安抚哨兵，所以高等级的向导一直是香饽饽来的，这个向导怎么说都是个A级向导，绑定了至少有4个哨兵，那很累了，安抚完这个疏导那个。
而苏橙虽然等级高，但应塔的要求，只需要绑定秦骁一个，高匹配度加持，秦骁战力惊人，任务能很轻松完成，也难怪这个小向导羡慕了，但苏橙却没有一点得意甚至高兴的样子。
"你想要？"苏橙偏头看他，皮笑肉不笑，"0元出，包邮，附赠全套装备。我还可以帮你打包。"
年轻向导愣了一下，摆手摆出了残影："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橙也没当真。秦骁那货谁要谁拿走，问题是根本没人拿得走——匹配度75%以上的都没有，别说绑定了。
"你真的不喜欢跟秦哨兵在一起吗？"年轻向导小心翼翼地追问。关于他俩死对头的传闻边线这边也听过一些。
苏橙说："要不你还是问问他有哪点值得我喜欢的。"
年轻向导张了张嘴："那你怎么愿意跟他绑定啊？"
苏橙不说话了。
休息室到了，床铺虽然没塔宿舍软但胜在干净。年轻向导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苏橙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呆。耳边是边线哨站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远处还有人在搬动魔物尸体，闷闷地砸在地上。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脑子里还盘旋着刚刚那个小向导的问题。
是啊，怎么就跟他绑定了呢……
第3章 好弱
苏橙从小长了两颗小兔子一样的门牙，这很可爱，咧开嘴笑起来的时候能很明显的看到，但他很少那样笑过。
苏橙的爷爷还在的时候，他最喜欢趴在爷爷膝盖上听故事。爷爷讲魔物、讲哨兵、讲向导，讲那些穿着战装从天而降的人怎样一刀劈开黑夜。
那时候还未分化，但爷爷希望他不要只是个普通人：“我们橙橙，想当强大的哨兵还是优秀的向导啊？”
苏橙问那有什么用。
爷爷想了想："可以变得很强大，可以让你爸爸妈妈为你骄傲。"
苏橙咧开嘴笑了。两颗小兔牙明晃晃地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是他最开心的一次笑。
没过多久爷爷就去世了。
苏橙四岁那年被送进了托班。托班的小孩不多，也就十几个，但十几个小孩凑一块儿能把屋顶掀翻。苏橙不喜欢那种闹哄哄的场面，他带了一盒彩笔和一本画本，每天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画画。刘姨每天早上送他来的时候会给他塞一块巧克力，说少爷乖乖的，下午刘姨就来接你。
他画太阳，画小鸟，画爷爷说的那些从天而降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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