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厄斯靠在椅背上，端着水杯，慢慢喝着。维克托坐在他旁边，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一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时不时揉揉小腹，看起来极为满足。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是西里厄斯先开口的：“还没放弃吗。”
“您说什么。”维克托神色稍变，但还不太明显。
西里厄斯摇摇头，把杯子放下：“我不是很急着要虫崽，我也不是因为虫崽才对莱克斯另眼相看，如果是为了我，你大可不必这么急。”
“没有。”
维克托避开了西里厄斯的视线，睫毛轻颤，大概有几分逃避的意味，手指不停的在杯口盘旋。
“随你吧。”西里厄斯把杯子放下，站起身，走到控制台附近，“我只是通知你一声，这个方法是行不通，你不用做一些多余的事，至于其他的，要怎么做是你的事。”
“我派人去找莱克斯不是因为……”
“好了。”
西里厄斯不想听他解释，按上一个按钮，四周墙壁瞬间变成了透明的，似乎和宇宙融为了一体。只有西里厄斯面前有一道透明的面板，上面还显示着舰队的路线。
“你先出去吧，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我还要再看看资料，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先把自己收拾好再说。”
维克托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西里厄斯一眼，然后推门走出。
在门关上后，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西里厄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星空。
“在紧张吗。”
七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喜欢和虫族见面，因此每每维克托靠近西里厄斯，她都会离开一段时间，也是因为如此，西里厄斯才会放任维克托的出格举动。
七七飘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对着无光的景色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选择转头来看西里厄斯：“没想到你竟然会同意我的决定。”
从对虫族产生无谓的怜悯，到允许她对一个无辜的星球下手，她看到了西里厄斯的进步。就该是这样，她感到很欣慰。
“那个星系恒星能量充沛，可以很好的补充能源。为了奖励你的进步，西里厄斯——”
七七笑容满面的看着他：“补充过能量以后，你就先回虫族一趟吧。”
“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
第63章 真相
“是我毁掉的吗？”
对于七七的善意，西里厄斯实在开心不起来。
如果他的快乐，一定要建立在毁掉无数生灵的基础上，或许还是换一个方式比较好。
他艰难的开口。
“因为我说了去那里，所以你才愿意让我回去救我的孩子，是吗？”
西里厄斯自己知道，他在怀疑，那颗和母星无比相似的星球，或许就是被忽略的家园。但现在七七这么一说，似乎就成了他为了一颗蛋，一颗没有孵化的蛋，而献祭了整个星系。
他的心脏有些难受。七七收敛了笑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仰头看了看西里厄斯的表情。
“和你开玩笑而已啦。”
“说了你的孩子也是人类，我怎么会坐视不管。无论如何，肯定都要让你回去一趟，帮助他出生，只不过可能要把他带到星舰上。”
西里厄斯稍作安心，不是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而毁灭就好。不过很快，他就又把心脏提了起来。
“那颗蓝色的星球很漂亮，所以西里厄斯，等那些虫去提取能量的时候，我们去看一看怎么样。”
“七七，我其实……”西里厄斯不太愿意用一个星系，来换取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机会。
能保证这么做了就一定能找到吗？之前七七难道没有过相似的举动吗，靠掠夺一路前进，难道就有过什么进展吗？
没有，不然七七也不会还和他在这里出现。
但当西里厄斯低头，和那双黑透了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刻，再多的劝解都无法再说的出口。
让她放弃，相当于要了她的命，而她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存活的是一个精神体。或许这已经是她唯一的动力了。
西里厄斯并没有开口，空气一时间凝固了起来，两人各自看向一边，只有最前方的大屏幕上，还有一个光点在轻轻闪烁着。
很快，速度慢了下来，不再是高速的跃迁，他们离开了永恒的黑暗。光点不再闪烁，面前出现的是一条条运行轨迹，是预测的其他星球的运行轨迹，他们要进行避让。
这些都是系统自动进行的，西里厄斯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了回去，眼前也出现了新的星球。
经过前两个星球的时候，西里厄斯没看清，等到他能够看清的时候，他的面前是一个，漂亮的，周围带着光环的星球。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经历了一个有花纹的巨大星球，掠过一个红色的荒凉星，随后，然后舷窗外出现了一抹蓝色。
刚开始的时候，那抹蓝色还很淡，但很快就像墨水在纸上洇开一样，变得越来越浓烈，直到铺满了半个舷窗。
西里厄斯惊愕的看向窗外。
或许这颗星球的科技有了很大的发展，星球外围有很多的卫星，再加上拱卫在身旁的那颗星球，所以他们经过的时候，并不像之前那样快。
他们从旁边掠过，离得很近，所以西里厄斯能清晰的看到，那是一片大陆，清晰的、他曾在课本上见过无数次的大陆，还有那片湛蓝的海洋。
这个星球大部分都是海洋，所以是蓝色的，随着持续加速，星舰轻易的超过了这颗星球，那片蓝从舷窗的一侧滑到另一侧。
距离越来越远，他看不清陆地的全貌了了，但他依然可以看清那片厚厚的看云层，看见极地那片白色的冰盖。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原来那些他以为快要遗忘的东西，竟然都如此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里，在此刻翻涌跃出。
他的手按在舷窗上。
一颗灰色的星球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它们在此刻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那些环形山的轮廓，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它比那颗蓝色的星球小得多，表面坑坑洼洼的，随着引力的作用，在固有的轨迹上运转，他们擦肩而过，西里厄斯的手什么都碰不到。
西里厄斯的喉咙发紧。
但轨道是计算好的，他们之间隔着一段精确的距离，不会撞上，也不会被引力捕获。
他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七七没发现他的异常，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那颗星球离去，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她的语气里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柔软，安静的注视着已经看不到的身影，“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它漂亮，现在更漂亮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可惜。”
可惜不是她的星球。还在看那颗星球，眼神里有羡慕，还有几分道不明的眷恋。
“如果我的家也能这么漂亮就好了。”但这不是她的家。
西里厄斯愕然转头看她。
只需要一眼，西里厄斯就认出了这颗星球，刚刚见过的每一颗星球，都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他立刻就能叫的上名字。
但七七没有，她曾经到过这里，但她却一颗都认不出来。
战舰越过了最后一颗行星，朝着那颗恒星冲去。光越来越强，从一个小点，变成一个圆盘，最后一齐从舷窗涌了进来，铺满整个驾驶室。
光芒有些刺眼，但西里厄斯没躲，任由眼里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他们追上了那颗恒星，温度开始升高。
是了，没有了大气的防护，它会无差别的发散着自己的光和热，像是一团没有边界的火，拼命的燃烧着自己的身躯，但也正因为如此，让它被盯上了。
战舰开始逐渐减速，或许是什么适应环境的系统启动了，温度又降了下来，战舰的速度也开始恒定，与它并行。
西里厄斯知道，它们不远处，还有其他的战舰跟随，这颗星球的能量够多，足够十支战舰存满，甚至还有几支战舰能够储存上一些。
火光翻腾，七七的脸一片赤红，她的嘴唇不断的张合着，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西里厄斯已经无暇顾及，炽热的光芒就在眼旁，他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
视觉开始模糊，大脑的运转就开始加快，此刻，无数个诡异的、曾经被他忽视的地方一同涌了上来。
不像是人类的情感波动，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离开人类太久了。
十三岁，她能够懂得数十种语言，能够独立建立起一个与人类相似的文明，这样的人会完全不懂地理常识吗？在什么情况下，她会指着自己的家，说这里很漂亮，她很羡慕吗？
他忽然想起来了。她为虫族造了许多太阳，粉色的、橙色的、黄色的、红色的……
这或许不是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
“七七。”西里厄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只按着感觉，机械式的张开了嘴。“你知道太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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