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自言自语霍衍在门外听了个真切。
他冷冷推开前厅的门，在城主震惊到瞳孔略微收缩的目光中缓缓道：“城主无需惊慌，在下只是开个玩笑。”
……
开、玩、笑？
城主抬起头，视线落到青年眉目凌厉、冷峻无情的脸上，实在是不知道霍衍口中的“玩笑”究竟是哪里好笑。
他讪讪扯了下嘴角，算是配合霍衍，紧接着又问：“霍仙长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霍衍没说话，就在城主准备追问时，冼玉珠风风火火从门外走进来。
他先是瞪了座位上正襟危坐的霍衍，冷哼一声，随后坐到凳子上。
“喂，那个更夫真的吓得生病了？”
来的路上冼玉珠遇到玉仙宗的弟子，说是他们带回来的那个老更夫吓得高热不退，现在还在说胡话呢。
霍衍抬起眼皮，眼神就是答案。
冼玉珠想到昨日白天折腾一天也没找到那个程公子的踪迹，晚上还被霍衍折腾，翻了个白眼道：
“这可都是你的主意，你把那老更夫带回来的，你自己负责吧。”
霍衍没反驳，而是看向一旁的城主。
“城主府内人数众多，死掉的那个仆役身上有残存的魔息，说不定这府邸里就有披着人皮的魔，为了防止这种悲剧再次发生，不如现在就把人全部召集出来？城主意下如何？”
城主眼睛一亮：“仙长的意思是，不是人为，而是有邪魔歪道在作怪？”
霍衍微微垂眸，薄唇微吐。
“极有可能。”
冼玉珠就看着霍衍装，心中更是无语。
昨日内门弟子就已经将雍州城内所有家境不错的程姓人家查了个透彻，都与那个什么“程公子”搭不上边。
排查了一大圈，就剩下城主府没查，霍衍怎么可能放过？
城主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道：“就按仙长说的办吧，只是、只是小民后院的内人们，也要来么？”
霍衍面无表情扫过去，答案不言而喻。
说来惭愧，城主如今已经一把年纪，却是个极好美色的。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
有的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有的孩子已经比母亲还高。
十几个孩子，二十多个妾室，站了满院子。
冼玉珠：“……”
这老东西，身体也是够好的。
霍衍眉头蹙了一下，侧过脸，看向城主的眼神有些冷。
城主不明所以，老脸尴尬地红了。
“霍仙长，她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应当不会被邪祟附体前去行凶吧？”
霍衍想的倒不是这些。
而是这个男人明明是一城之主，竟如此花心？
他昨日才教训完冼玉珠要一心一意，不可水性杨花，城主今日就把这些妻妾摆在他们面前，岂不是会带坏某个喜欢新鲜人的笨蛋？
“敬郎，这是怎么回事？”
城主夫人是个极为端庄的女子，长相严肃，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据说她是与城主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夫妻俩的感情不算浓厚，成亲前仅见过两次面。
这么多年，城主夫人执掌中馈，生活惬意，对丈夫纳妾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感情早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却是举案齐眉的合作关系。
面对夫人的质问，城主小声解释道：“最近雍州城不太平，昨晚死人的事情你也知道，仙长们自然是想查案了。”
第96章 附加任务：拆散冼玉珠和霍衍
“是么？既然仙长们想查，直接查就是。”
城主夫人一副随意的表情。
而城主的那些妾室也许是看多了城主这种老东西，再看玉仙宗高大英俊的修士，一个个也都没了反驳的心思。
有的妾室是城主曾经从烟花之地赎出来的，这些年新人胜旧人，城主也有些力不从心。
因此，此时的某些人眼神很是妩媚，暗戳戳盯着这些检查她们身上有无魔息的修士看。
可惜修道之人，大多清心寡欲。
更不要说是玉仙宗内门弟子，他们见惯了最美的美人，实在是难以被其他人撩拨。
几息之后。
有弟子转过头，俯身抱拳，传音道：“大师兄、少宗主，她们身上都没有邪祟附体的踪迹。”
冼玉珠仰头看向霍衍。
霍衍则冷声道：“孩子呢？”
孩子？
冼玉珠眨了眨眼。
这些凡人的孩子看起来十分脆弱，如今是冬日，一个个即使戴了帽子也冻得小脸通红，因此修士们方才没怎么查探。
冼玉珠扯了下霍衍的袖子，“喂，你难道忘了吗？”
“寻常邪祟如果附在孩子身上，是会高烧不退的吧？他们的魂魄可经不起折腾。”
果不其然。
片刻后，修士传音说没有在孩子身上发现魔息。
倒是的确有几个发烧生病的。
霍衍转身看向城主，质问道：“城主，这就是你全部的子嗣了？”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依偎在母亲旁边。
那孩子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实在是不像嫡子的模样。
城主夫人闻言脸色变了瞬，拦住城主，挺身而出道：“仙长好眼力，我的两个儿子不在家。”
提起孩子，她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大儿子在京城为官，已经娶妻生子，官运亨通。小儿子曾在外有一番奇遇，虽三年多没回来，但一直有书信往来。”
不仅如此，两个儿子都会给他们寄一些东西。
奇遇？
冼玉珠的话本不是白看的，一下子捕捉到这个词。
在凡人眼中，什么才能称之为“奇遇”呢？
答案不言而喻。
他抬起头，与霍衍对上视线。
冼玉珠长得漂亮，看起来年纪小，因此问问题也大胆，扒着霍衍的手臂问道：“那敢问夫人，您母家姓什么？”
城主夫人不明所以，但看着冼玉珠那张明媚稚嫩的脸蛋，还是蹙眉道：“姓程，怎么了？”
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是双胎，大儿子随城主姓，二儿子随她姓。
在迂腐的凡人家族，儿子随母姓这种事情实在是少见，偏偏这位夫人就做到了。
冼玉珠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收紧，抓得霍衍有些疼。
“喂，霍衍，你听见了么？姓程啊。”
他们找了这么久的“程公子”，好像有眉目了。
修仙的、程姓、家境富庶却并非修道世家……
霍衍握住冼玉珠的手，示意他冷静。
他把玉珠扯到身后，而后看向程夫人，“您方才所说您的二儿子在外修行，三年都没有回来么？”
“不错，难道有什么问题么？”
城主夫人极其敏锐，立刻察觉到霍衍话里的试探。
她眉目一拧，“仙长莫不是想怀疑杀人的是我儿子？他已经三年没有回雍州城，就算回来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来祸害自己爹娘？”
“是啊仙长，不可能是小民的儿子。”
城主虽然喜好美色，但是个拎得清的人。
宠妾灭妻这种事永远不会存在，整个城主府将来也都是两个嫡子的，庶子庶女分不到什么家产，还得仰仗他们的鼻息过活。
霍衍扫了这对夫妻一眼，片刻，才道：“二位多虑，只是随口一问，算不得怀疑。”
……
从城主府出来，身后的修士议论纷纷。
多是在吐槽这件事难搞，之前哪次不是很快就把邪祟给揪出来，丢进阵法里一顿杀，杀完收工去下一个地方惩恶扬善？
冼玉珠做了伪装，眼睛圆溜溜的，小动物一样跟在霍衍身侧，歪头去看霍衍那张没有表情却变得有些温和的脸。
“喂，霍衍。”
霍衍垂下眼睛与他对视。
“怎么了？”
冼玉珠总感觉霍衍这样是在钓鱼执法。
因为这个控制狂刚才甚至有心情给自己买了串糖葫芦？
“唔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不会已经都知道真相了吧？快点告诉我！”
他一边纠缠着霍衍问，一边张开嘴在红彤彤的山楂上咬了一口。
脆甜的薄糖裹着酸甜的山楂，一口下去还能品尝到芝麻的醇香。
雍州城冬日很冷，冰糖葫芦在外面冻得硬邦邦，咀嚼起来嘎嘣作响。
冼玉珠牙口很好，霍衍是知道的。
他甚至知道冼玉珠嘴里有两颗尖尖的牙齿，咬人时威力最大，总是落下两个尖尖的印子。
有些时候霍衍也要提醒他。
即使脑子里想的东西已经无法言喻，霍衍表面上还是那副正人君子的淡然模样。
他伸手擦掉冼玉珠嘴角的糖渣，传音道：“急什么？还需引蛇出洞。”
冼玉珠被他粗糙的指腹擦到嘴角，疼得往后直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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