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压抑着的恶心思起来，看着这个小东西一脸茫然的模样，心里那点愠怒顿时烟消云散。
罢了，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冼玉珠本来就不是一个知道感恩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于是霍衍收回视线，淡声道：“无事。”
“？莫名其妙……”
冼玉珠嘟囔一句，扭头看了看四周。
“这就是你说的很危险的秘境，也没看出来哪里惊险啊？”
玉珠喜欢美名和荣誉。
他有天赋，有美色，还没有实战的夸奖呢。
此次出来也是奔着上榜的，冼玉珠想象中应该是惊险万分才对。
他失望地撇撇嘴，漂亮的小脸垮下去，踢了脚地上的泥土，“嗤，什么啊！蓝天白云青草地，连只厉害的虫子都没有。”
却不想，霍衍面色却凝重了几分。
“不，正是如此，所以才不对劲。”
一片杂草丛生、树木茂盛的地方，日光和煦，本应该生机勃勃，可是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不仅没有嗡嗡飞的虫子，连最基本的鸟鸣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能让鸟虫以及一切生物都不敢靠近的存在。
“什么意思……”
冼玉珠歪头凑上去。
片刻，他浅色的圆形瞳孔微微扩大，满脸按捺不住的兴奋，激动道：“你是说，这里其实很危险？”
“……”
霍衍“嗯”了声。
话音未落，一阵硬质鳞片摩擦的沙沙声自身后响起。
他捂住冼玉珠的嘴，示意他别动别说话。
那声音很紧密，愈来愈近，也愈来愈清晰，直听得人浑身发毛。
若是一般人心思粗些的，定然会以为是风吹的草叶声，而不会联想到危险。
冼玉珠明显很兴奋，盯着霍衍看着的方向，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缠绕的鞭柄上。
他从前只跟同门或长辈切磋对峙过，很少有真正历练的时候，对即将开始的对战隐隐有所期待。
一道巨大的黑影贴着地面猛然自杂草之中窜出——
灵力激荡。
轰一声！
霍衍和冼玉珠的反应都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剑/鞭。
破空声乍响，黑红色的长鞭飞快甩出，布满倒刺的鞭身勾住巨蛇的鳞片边缘。
霍衍道：“挑开！”
“切，我知道！”冼玉珠反手一抽，只听噼里啪啦，一片片僵硬的黑色鳞片翻飞，露出蛇皮下血红的皮肉。
那把原本插入蛇尾的银色长剑被霍衍轻松拔出，稳稳刺入七寸！
巨蛇被钉在地上，张着血盆大口，血红的蛇信吐出，痛苦扭动成一团。
很快就没有力气，瘫倒在地，只剩下那双灯泡般的巨眼怨毒地盯着面前两个人族修士。
它很快就要修炼成蛟，蛇头上隐约有角凸起，可惜还没吃掉这两个大补的修士，就要死在这里。
“原来是一条蛇……”
冼玉珠走近一点，抬脚在蛇身上踩了踩。
脚感还可以，凉凉的。
可惜看着是个没有什么脑子的畜生，否则若是他能收服，有这么个妖兽跟在身边还挺威风的。
霍衍微微蹙眉，将冼玉珠扯回来，冷声道：“脏，你知道这畜生在野外有没有病？”
嘶——
居然说它是畜生，还说它脏。
巨蛇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趁着霍衍和冼玉珠不注意，张开猩红的嘴巴，毒牙喷出两道致命的毒液！
去死吧，侮辱蛇的人族！
第31章 做得好，玉珠
霍衍眼皮一跳，虽然及时把冼玉珠拉开了，但玉珠那件火红色的狐裘还是被喷溅到的毒液灼烧焦黑了一小块。
盯着狐裘下方黑乎乎的衣摆，冼玉珠的小脸慢慢垮下去。
“这件衣裳……是我爹送我的生辰礼物。”
换做平常任何一件衣裳，冼玉珠都不会这么生气。
他准备改主意了——
这条蛇，他不想收了。
修士都有配剑的习惯，冼玉珠咬着嘴唇，铮啷一声拔出腰间悬挂着的剑。
推开碍事的霍衍，冼玉珠走到大蛇的脑袋旁边，垂眸，高高举起了手中闪着寒光的细剑。
噗嗤。
锋利的剑尖猛地刺入巨蛇的头，硬生生穿过去。
反复几次，地上的蛇头逐渐碎成了黏糊糊的肉块，粘稠腥臭的蛇血流淌渗入草地。
而汲取蛇血的那一片草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疯长，原本只到脚踝位置的草眨眼间就已经没到了冼玉珠膝盖的位置。
霍衍见状微微蹙眉，握住冼玉珠的手腕，将他拉回自己怀里。
他发现冼玉珠的状态不太对。
平时那么爱干净的人靴子被蛇血弄脏了也没反应，漂亮的小脸有几分扭曲。
看着冼玉珠这副模样，霍衍暂时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不过为今之计还是先抽出冼玉珠手中的剑。
他道：“别砍了。”
冼玉珠没有反应，直到手里的剑被人从身后夺走。
愣了下，低头寻找无果。
冼玉珠抬起头，愠怒的桃花眼对上霍衍的视线。
“……还给我。”
霍衍蹙眉：“冼玉珠。”
冼玉珠盯着霍衍的脸，盯了好一会儿，才扑到霍衍身上，双手揪着霍衍的衣领，声音微微发抖，咬牙切齿的说：“霍衍，它弄坏了我的衣裳……”
“那可是我最最最喜欢的衣裳！”
原来如此。
用上了三个最，难怪这么生气。
霍衍只好搂住他，抬手在冼玉珠眼尾擦了下，那里红了一点，泪水混着方才溅上去的血珠沾湿了霍衍的指腹。
“好了，别哭。”
不过幸运的是，冼玉珠状态看起来只是有一点激进，并没有很严重。
霍衍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道：“若是想报复这条蛇，何须用这种方式？”
“你那么爱干净，也不想自己被弄脏吧？”
这话是真的。
冼玉珠脸蛋被擦的通红，咬着嘴唇看他，语气有点冲：“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他才不会因为这是一只畜生就放弃报复。
玉珠只想解气。
霍衍了解这个小师弟，知道他现在有脾气想发泄，于是将一把嵌满宝石的红色匕首递过去。
“拿着，去剖出它的妖丹。”
冼玉珠顿了顿：“……妖丹？”
霍衍捏着冼玉珠的下巴，让他低头去看地上的巨蛇，蛊惑般道：“没错，它已经死了，任凭你现在把它的蛇身剁成肉酱也没有用。”
“但它体内的妖丹价值万金，这把匕首同样珍贵，可以换好几件你这样的狐裘。”
霍衍的语气很平静，冼玉珠思索片刻，听了。
他接过匕首，被霍衍稳稳放下到巨蛇身旁。
“好臭……”
冼玉珠蹙眉，开始在霍衍的指导下将蛇开膛破肚。
很快便从烂泥般的血肉里挖出一颗金色的妖丹。
十分神奇，当看着地上变成烂肉的巨蛇和掌心的妖丹，内心积郁的一口气竟然如霍衍所说，慢慢散了出去。
“霍衍……”
霍衍应了声，然后不怎么走心地夸了声：“做得很好，玉珠。”
旁人不知，只有霍衍自己清楚，像他这种面白心黑的伪君子，最是享受手把手教导玉珠的时刻了。
那样会让霍衍觉得他天真懵懂的小师弟只是一张随他涂抹的白纸，无论怎么教导，都是最合他心意的模样。
冼玉珠罕见地听见霍衍的夸奖，微微挺直腰板，不过他很棒这件事，不用霍衍强调。
因为那是人尽皆知的事。
这笨蛋被哄好了，又洋洋得意起来。
霍衍看着冼玉珠莹润的鼻尖，忽然觉得有点遗憾。
早知道，方才就不哄那么快，让他多哭一哭就好了。
他喜欢冼玉珠顶着张漂亮的脸，却像没有依靠的小猪一样趴在他身上掉眼泪的模样。
不过事实也是如此。
玉仙宗宗主修行出了岔子，说不准时日无多。
那些师叔师伯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子孙徒弟，在没有了宗主威压下，能忍受得了玉珠未来无数个日子都骄纵蛮横、又吵又闹的脾气么？
忍不了的。
因为若是能忍，他师尊要托付的人绝对不是他霍衍，而是宗门里的其他长老。
而且冼玉珠的父亲十分清楚，就算是很偏爱冼玉珠的沈珏，也总有一日会被自己长不大的宝贝儿子耗尽耐心。
这么看，冼玉珠能依靠一辈子的好像只有他那情绪稳定、冷淡靠谱的大弟子霍衍了。
最起码——
霍衍一副死板正直的模样，不会为了独占宗门资源，将冼玉珠赶出去，更不会因为贪图冼玉珠美色而霸占他。
只可惜……
有些地方，还是算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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