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外间木屋,连里面石洞的石案和洞壁上,也摆设了许多漂亮的花束。奚融正俯身将一束紫色的花放置在床头。
“兄台,真是看不出来,你竟这般有生活情趣。”
顾容由衷感叹。
奚融道:“今日是我们第一天回来,我想让你有个好心情,顺便除除晦气,如何,喜欢么?”
顾容点头。
“如今我这屋子,满室生香,可比那黄鹤楼的上房还奢贵。”
“我简直无法想象,今晚我会睡得多么舒服。”
奚融跟着点了下头。
“我也很期待。”
晚些时候,季子卿也来到了山上。
姜诚开的门,季子卿匆匆看了眼身后,低声道:“劳烦统领待会儿先将九夷打晕。”
季子卿原本是没打算带着张九夷过来的,奈何好友缠着他不放,他又急于赶时间,只能把人一起带过来了。
此刻,张九夷正兴奋欣赏山间春色。
欣赏着欣赏着,就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将好友安置好,季子卿就去见奚融,这段时间,季子卿一直奉命假意投效,跟随在严茂才身边,行过礼,在说了严鹤梅父子和那些豪族的一些情况后,季子卿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陛下发了诏书来松州府。”
季子卿顿了下,才道:“诏书内容是……斥责殿下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滥杀官员,性恣雎,少宽仁……命殿下躬身自省,静思己过,并罚俸一年,以作惩戒。”
众人神色皆一变。
宋阳道:“就算是申斥诏书,陛下也该直接发往东宫行辕,发往松州府,是怎么回事。”
周闻鹤冷笑:“还用说,定然又是那崔氏搞的鬼,故意用这种法子让殿下失了颜面……”
季子卿也颇感不平。
他虽不了解西南一战内情,但也觉得,陛下这封申斥诏书,措辞有些过于严厉苛刻了。
奚融神色如常,并未有多少波动。
只问:“还有其他事么?”
季子卿忙回:“目前只有这些。”
“你做得很好,只是,孤的处境,你也看到了,你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奚融淡漠盯着他。
季子卿恭敬伏地:“草民不敢,忠臣不事二主,草民既择了殿下为主,就绝不后悔。”
“接下来的事,让宋先生与你交代吧。”
“是。”
等季子卿抬起头,奚融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免有些忐忑看向宋阳:“殿下……还好吧?”
宋阳叹道:“那崔氏势大,殿下眼下也只能选择隐忍,咽下这口恶气了。”
奚融的确还好,这封申斥书,甚至可以说完全没影响到他任何心情。
他眼下满心都是今夜的安排。
为此,他甚至准备了酒助兴。
但当奚融踏进木屋,看到正兴致勃勃与顾容对坐而饮的张九夷时,就蓦得沉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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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狗:任何事都无法阻止我与老婆洞房花烛。
谢谢大家的祝福!么么!今天晚了很多,抱歉!
第51章 厮磨(九)
方才奚融等人是在屋后的那片山崖上说话。
未免张九夷出现意外情况,姜诚直接将他安置在了他、宋阳、周闻鹤三人睡的那间小屋里,之后就赶去了后山。
但张九夷自己却醒了过来。
醒来后不见季子卿,但他立刻认出,所在之地正是之前他来过的那座山间小屋。自然而然地,他就见到了正坐在屋里草席上看书的顾容。
彼时顾容正翻医书,研究怎么正确将那株冰魄入药。
看到张九夷一个大活人进来,也很诧异。
“我与子卿走丢了!”
“他似乎被借住在你这里的那群山匪带走了!”
张九夷惶恐万分道。
“山匪?”
“没错,小郎君,当时给我们开门的就是那个带着武器、武功看起来十分高强的男匪。”
“不过小郎君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么,你真的行刺过燕王么!你怎么那么大胆子,敢跑去行刺燕王啊?”
张九夷连珠炮一般,将满脑袋疑惑都问了出来。
最后恳求:“小郎君,你能不能让你那些山匪朋友放了子卿?子卿家中还有老母要奉养,他不回家,伯母一定要急坏了!”
顾容大致猜出了情况。
方才奚融出门时,只说有点生意上的小事需要处理一下。
没想到和季子卿有关。
无论内情是什么,他们眼下好不容易躲过了追踪,万万不能被眼前这个不明真相的愣头青书生泄露了踪迹,顾容当即放下书宽慰他:“放心,你的朋友不会有事。”
“他们应只是找他谈些事而已,他们也并非什么山匪,而是普通商客,是那些豪族官员想敲诈勒索钱财不成,恼羞成怒,才故意将他们诬为山匪。”
“张公子,你若不想沾染是非,最好忘记见过我们的事。”
张九夷只是脾气直,又不傻,当即诺诺点头:“你放心,只要他们肯放了子卿,我绝不会泄露你们的行踪。”
“你要不信,我可以以性命起誓,或者签字画押也行。”
顾容说不必,为缓解他紧张情绪,便邀请他一起喝酒。
顾容姿仪出众,说话也温声细语,张九夷很快放松下来,并想起了跟随好友上山的初衷——欣赏山景,于是也很快打开了话匣子,与顾容侃侃而谈起来。
奚融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张九夷说得正起兴,看到奚融,直接一个哆嗦,吓得丢了手里的酒碗。
“兄台,这位兄台是来找自己好友的,你们谈完事了么?”
顾容先一步开口。
奚融眼底阴沉立时散去。
点头:“已经谈完了。”
不多时,季子卿跟着姜诚等人一道回来,得知情况,脸色一变,立刻赶来,将张九夷从草席上扯起。
“小郎君,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见他无恙,张九夷松口气,接着有些垂头丧气道:“回去又要受那姓严的窝囊气,还不如留在这里,子卿,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要去严府当幕僚,那严茂才平日对咱们呼来喝去,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跟头猪都比跟着他强。”
季子卿立刻打断他。
“你胡说什么呢,别忘了,如今你也是严府幕僚,严别驾深受尚书令信任,严公子虽然脾气差了些,但给我们的俸禄却很优厚,多少人想得这机会还得不来,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若真不想干,明日直接去请辞便是,我绝不拦你。”
张九夷见他真生气,道:“好了,我就那么一说而已,要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严府,你以为我愿意去受那鸟气啊。”
两人一道向顾容请辞离开。
一直到出了小院门,张九夷才敢开口说话:“子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上山办事,难道就是为了见刚刚那个人?你是不是疯了,他们可是官府要通缉的匪徒,上回在金灯阁,他们还胆大包天冒充燕王的人行骗,你怎么能跟他们混在一起啊。要是给伯母知道了,该多担心。”
“九夷,他们不是山匪。”
事已至此,再不说出内情,恐怕要闹出更大的误解。
走出一段路后,确定周围再无人,季子卿停了下来,道:“与我谈话的那位公子……是太子殿下。”
山风冷冷掠过,吹得张九夷一片凌乱。
张九夷一愣,张大嘴,惊恐看着好友,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太、太子??”
“太子怎么会……”
“天啊,我竟然见到了太子,还在太子面前那般失仪!”
“子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所以你现在是效忠太子,为太子办事么?”
季子卿点头。
“没错。”
“我之前瞒着你,是不想你牵涉其中,给你招来无妄之灾。今日原本也不想带你一起过来的。”
张九夷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两眼发直往前走了片刻。
又突然停下:“所以,你入严府做幕僚,其实是受了太子指派?”
季子卿再度点头。
张九夷一阵恍惚。
忽紧握住季子卿的手,道:“子卿,要不你带着伯母,我带着我爹我娘,咱们一起离开松州府吧!”
见好友不吭声,张九夷急道:“我虽不如你饱读诗书,但也知晓,如今朝中,五姓七望都支持魏王和晋王登基,根本无一族支持太子,太子又得罪了崔氏和这么多豪族,你跟着太子,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自毁前程啊子卿。”
“不,不是自毁前程,是根本没有前程,很可能还要搭上一条命,子卿,我知你怀才不遇,受严茂才打击报复,心灰意冷,可你也不能这么冲动啊。你想想伯母,万一你出点什么事,伯母一大把年纪了,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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