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你?”
顾容饶有兴致问:“真正的兄台,是怎样的。”
奚融很平常道:“大部分人都视我为虎狼,甚至不详,也无人会真心嫁我。”
顾容毫不犹豫道:“那一定是他们眼瞎。”
奚融再度挑眉。
“是么?”
“自然。”
顾容又拿筷子蘸了口酒,美滋滋品咂了一番:“兄台,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恣意’二字,你何必在乎旁人的想法,这世上事真真假假,恩怨是非,本就很难用简单的‘黑白’二字分辨,事都如此,何况是人,我看你就很不错,至少粥比我煮得好。”
奚融沉默了下,接着一笑。
“好,那就承你吉言了。”
吃完饭,奚融去清洗碗筷。
顾容立刻阻止:“你臂上有伤,让我来。”
“不用。”
奚融一手轻松端起一摞碗碟。
“你力气小,得跑三趟。”
“……”
顾容竟无法反驳。
奚融又笑。
“你还得给我换药,手别弄脏了。”
顾容彻底被说服。
只是当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潺潺水声,顾小公子难得良心发作想,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啊。
在自己家里,竟心安理得让客人刷碗。
还是个伤号。
虽然吃完饭不用刷碗的感觉的确很不错。
好在果如奚融所言,他力气大,做事利索,很快就洗完回来了。
因为心有愧怍,在包扎伤口时,顾容良心大发,格外细致耐心。
生怕弄疼了奚融,上一点药,恨不得凑上去吹上十下,再往下涂抹。
两道刀伤,硬是处理了小半个时辰。
“我弄疼你了么兄台,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顾容抬头,看到奚融衣襟敞开,阖目坐于灯光里,苍白俊美面孔上竟布满细密汗珠,不由大吃一惊。
奚融睁开眼,眸底混沌晦暗色一闪而过。
“无事。”
“不疼。”
“当真?”
“嗯。”
顾容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他动作的确已经足够轻了。
“你给其他人上药,都是这么上的么?”
上方忽又传来一道声音。
低沉,带一点哑,混着青年男子独有的磁性。
顾容想,那怎么可能。
以他近来耐性,不把人当猪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面对客人,毕竟要矜持一些。
便道:“自然,我处理外伤的技术,绝对过关的。”
这倒不完全是假话。
他这手处理外伤的技术,还是在伤兵营习得的,连老军医都夸他有天分,非要将他收为关门弟子,营里那些伤兵,更是宁愿排队忍痛,也要来找他上药。
为了解决这种困扰,他便故意将手法变得粗暴一些,以至于后来有些遭过他“魔爪”的士兵,看到他扭头就跑,嗷嗷扑进其他军医怀里。
……
上面人明显沉默了下去。
顾容抬头问:“兄台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很舒服。”
对方阖着眼,道。
“那就好。”
顾容将剩下的伤药和药带仔细收起来,留着下回继续用,就起身道:“兄台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顾容招呼狸猫一道出去。
奚融忽睁开眼,道:“一起睡吧。”
顾容一愣。
“嗯?”
奚融神情认真而正派。
“我的意思是,这床很大,足够躺两个人,你不必再去外面凑合睡。”
“否则,明日又该犯困了。”
奚融补了句。
————————
奚狗:很正派邀请老婆一起睡,绝无一丝杂念。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14章 山居(五)
顾容以前在军营的时候,不是没和人挤一张床,但那到底是特殊情况。
他眼睛一弯,道:“不用,我在藤椅上睡一样的,兄台你安心休息,不用管我。我这人真的不挑地方。”
困极了,给他一棵树,他也能睡着的。
这一点,顾容没有撒谎。
他人虽娇气,其实性子并不娇气,且天生有一种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乐观心态。
“但我会于心不安。”
奚融道。
“若你坚持如此,那就我睡外面,你睡里面。”
“否则,我只能离开了。”
这下顾容倒真迟疑了。
实话说,对于挤一张床这件事,他倒是不排斥。
两人都是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没什么。
山里昼夜温差大,一起睡还暖和些。
且第二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他就是因为昨夜没睡好,今日才屡屡犯困,做出那么多失礼的事。
但问题是——
他只有一床被子。
“这没什么。”
“我们合盖一条便是。”
奚融反应堪称平静,末了皱眉:“只有一床被子,你在外面睡准备盖什么?”
这个问题顾容还真没想过。
“挨着炉子,不冷的,随便裹件衣裳就行。”
他道。
奚融直接否决。
“不行。”
“一起睡吧。”
“放心,我睡觉很安静,没什么坏毛病,不会吵到你,也不会与你抢被子。”
如此,最大的难题也解决了。
顾容想了想,似乎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便道:“那我睡外面,你睡里面。”
身为主人,他自然要承担起照顾病人的角色。
“不用。”
“我晚上不起夜也不喝水,不需要照顾。”
“我睡外面。”
奚融不由分说道。
说完,他就开始重新铺床叠被,将属于顾容的位置收拾了出来。
石床上只铺着一层茅草和一层褥子,奚融忽问:“你冬日也只铺这些东西?”
眼下是乍暖还寒的时节,一入夜,山里温度很低,和冬末差不了多少。
顾容点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继而想到对方家境优渥,平日肯定都是锦衾玉食,怕都没睡过这般简陋的床,便问:“兄台是不是昨夜睡着不舒服?”
“那我明日再加点茅草。”
奚融却摇头。
“茅草御寒作用有限,等我伤好一些,找些其他的。”
“石床本就凉,你总这样睡,容易生病。”
顾容一怔,他是不在乎这些小事的,意识到对方是在为自己考虑,不怎么在意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人火力旺。”
“是么?”
“当然。”
奚融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打量顾容:“你就这么睡?”
“当然不是。”
顾容脱了外袍和中衣,整齐叠放在一旁石案上,只留了一件雪白里衣,又随手拔掉束发之物,一并丢到案上,才脱掉鞋子,上了床。
奚融身上常年带着冷冽提神的薄荷香。
此刻却突然嗅到一股清淡的不知名药香,混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书卷气息。
来自何处,不言而喻。
奚融刚刚为了换药已经去掉外衣,自然不需再脱。
他只除掉靴袜,整齐摆在床边,顺便将顾容胡乱丢在一边的两只鞋子捡起,准备和自己的靴子摆在一起。
他素来注重干净整洁,在这些小事上,也一以贯之。
东宫宫人知道他的习惯和脾性,做事时便格外注意,因而他的寝宫内,一器一物,永远是一丝不苟纤尘不染的状态。
此刻,奚融动作忽一顿。
因他发现,其中一只鞋子上,顶部拇指位置好似破了一个小洞——极小,不盯着看很难看出来,但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鞋底也磨损的厉害。
这双鞋子,显然已经穿了不短时间。
“兄台,你还没收拾好么?可是需要帮忙?”
顾容已经钻进被子里,在后面打了个哈欠,问。
他一沾床就犯困,只因碍着有客人在,才没好立刻去找周公老人家见面。
奚融放下鞋子,整齐摆放好,道:“不需要,放心吧。”
“好,那你快些……”
大约太困,顾容不自觉带了点鼻音道。
等奚融在外侧躺下,顾容已经面朝里,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睡了过去,只有一缕乌发是落网之鱼,散落在了外侧枕上。
奚融盯着那缕发看了片刻,掀开被子,预备躺下。
动作忽一顿。
两人合盖一被,被子下自然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因顾容是面朝里屈膝侧躺,一头乌发绸缎似的铺散在身后整面被褥之上,直接蔓延到了外侧空间。
昏暗油灯下,年轻小郎君清瘦背脊和纤瘦腰线亦随收紧的里衣显露无疑,这是平日宽袍广袖下无法看到的画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