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了紫宸殿,李照下了御辇,却没见卿云的轿辇,他脸色骤变道:“亚王呢?”
宫人忙回道:“亚王去探望皇子们了。”
“哦……”
李照心头略微失落。
皇子们居住的宫殿,李照极少踏足,这是他给卿云吃的定心丸,不好打破。
李照绞了下双手,“那便……”他心中矛盾,想自己到底是按照心意去派人催一下卿云早些回来,还是松一松,毕竟卿云都答应……李照面上不禁又露出笑容,“那便把立政殿的折子都捧来,朕在殿内等亚王回来吧。”
广安殿内,卿云躲在李景那,手指拨弄着李景屋里头的盆松,李景正在规规矩矩地写字,见卿云一直玩那盆松,便道:“亚父若喜欢,便带回去吧。”
“啊?”
卿云回头看了一眼李景,忙收回了手指,“没有,亚父、亚父只是随便把玩把玩。”
李景颔首,“下回我给亚父找更好的。”
“唯识有心了,你写你的字吧。”
李景便低头继续写字。
卿云又改为摩挲面前的小案,也真是奇怪,他十几岁的时候便上了李照的榻,那时他都不害羞呢,怎么如今反而羞起来了。
今日上朝,他在珠帘后,听李照说话时,那比平素更高,也更轻快的语调,不知怎么便面红耳赤了起来,甚至还生出了几分埋怨,真是讨厌。
卿云手不知不觉又在揪那盆松,翠绿针叶被他薅了一地,李景余光瞧着,心说原来亚父真的很喜欢这般玩盆松,怪不得他年节送的那盆盆松也是坑坑洼洼的呢。
忽而外头宫人通报了进来。
“启禀亚王,皇上说您早膳用得少,特命奴才来送些点心。”
卿云面上发烫,神色冷淡道:“知道了,搁那儿吧。”
宫人将食盒里的点心一碟碟摆在案上,卿云心说李照也真是的,派人送点心,便只给他送,好歹他是在孩子这儿呢。
李景一双眼睛就那么眼巴巴地干看着。
宫里头皇子自然不会馋那一碟点心,而是李景自小便没了父母,渴望的是长辈们的关怀。
卿云自然也知道李照是在避嫌,怕他多心。
卿云端了一碟放在李景书桌旁的小案上,“我哪里早膳便用少了呢,你父皇是借着给我送点心来关心你呢。”
李景小脸上露出笑容,他练习了许久,倒不是那么僵了,说起话来却还是一板一眼,“父皇只关心亚父。”
“别胡说。”
卿云推了下桌上点心,“写完了再用。”
这一桌子点心,还是把卿云给“催”了回去,卿云一回紫宸殿,便见李照坐在榻上批折子,难得没有散漫地歪斜,身形即便坐着也带着一点紧绷,是有心事的模样,听得宫人往外退的动静,李照抬脸望见卿云,这才卸了力。
“殿下干得那叫什么事,”卿云摆出一副说正事的模样,“这不是故意让唯识那孩子难堪吗?”
“不会的,”李照嘴角上扬,“那孩子没那个心窍。”
卿云眨着眼睛,“殿下看人就如此通透?”
李照仍是笑,他望着卿云的眼睛极富热意,看得卿云心头又乱跳起来,“只看不透一个你。”
“看不透我?”卿云面色嫣红,神色仍是逞强的平静,“我有何看不透的,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李照道:“我一见你,心里便乱了,还如何去看?”他笑着,嘴角露出两颗牙齿,倒和李景还真有几分父子相,“你不说清楚,你的心思,我猜都不敢猜。”
卿云未料李照竟会这般说话,脸红地便想躲,李照放了折子起身,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别躲着我,”李照拉了卿云的指尖,低声道,“下了朝没见你,我心里头已慌得很了。”
“慌什么……”卿云低着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我不过是去看看孩子……”
“我知道,可还是心慌,你不在我眼前,我便总觉着哪里不对,好似三魂七魄少了一段。”
“……”
李照说得一本正经,绝无油滑敷衍,卿云受不了,扭头靠在李照肩上,脸上热得很,李照终于不说了,单只是捏着他的手,下巴在他头发上轻轻蹭了两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卿云脸被李照手指慢慢抬起,卿云低垂着眼睫,都不敢看李照,李照俯身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卿云像是头一次被人亲似的发颤。
“卿云……”
李照不自禁地又吻了第二下,叹息般道,“我的好卿云……”
卿云一手贴在李照肩上,仰头同李照细细地彼此啄吻,面上的热意一直传到五脏六腑,不知不觉间,他双手都搂上了李照的脖子,李照的双臂也搂在了他的腰上。
卿云才下朝,穿得还是华美的朝服,腰封将他的腰束得盈盈一握,李照手掌摩挲了他腰上的玉钩,卿云羞得厉害,忽地推了下李照的胸膛,直将脸贴到他身上。
李照见他乖乖地靠在自己身前,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胸口像是有什么涌上来,紧得都有些发疼。
原来被他爱,会是这样幸福?哪怕仅仅只是尝试?
在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卿云还能鼓起勇气,这般靠在他怀里,好似愿意将他的一切都交托给他,这便是卿云的爱?
卿云察觉到耳后湿热时,立即抬起了脸,却见李照面上水光滑落,他不由道:“殿下……”
李照手掌摩挲了卿云的面孔,见卿云神色中流露出担忧,便先安抚道:“我无事,我只是……”李照控制不住自己眼眸中再次涌出热意,“卿云,你太好了。”
卿云听罢,不知怎么,眼中也微微一酸,“我……好吗?”
“是太好了,”李照捧了他的脸,神色无比郑重,“谢谢你。”
谢谢你,将自己保护得那么好。
谢谢你,还肯试一试去爱李照。
李照低头,额头碰在卿云额头上,低声道:“不要太子了,我若先走,皇位便传于你。”
卿云抬起眼睫,却见李照眼中满是认真,绝无哄他高兴的意思,便哪怕是哄,李照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存了那般心思了……
卿云额头撞了下李照,小声道:“……不许先走。”
“我是说万一。”
“不许说,成日里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许说了。”
“好,不说,你心里明白我便好。”
“……”
两人额头碰着额头,不知不觉间便又拥吻起来,都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单只是亲两下,抱一抱,心里头都软成了一团。
第281章 正文番外
朝臣们多了一日休沐,李照同卿云也偷得半日闲。
宫里头他们是待惯了的,再好的地方,自小待到大,也没什么新奇了。
李照跃跃欲试,谨慎地同卿云提了一嘴,要不要出宫逛逛。
卿云如今出入自由,但倒未曾在宫外闲逛过,他回宫之后一向也忙得很,忙着笼络朝臣,安插嫡系,培养皇子,真是一刻也不得闲,也算是乐在其中,今日歇一歇也好。
两人换了便服,一番部署后便出了宫。
京城里的景象倒和从前未曾有太大变化,卿云同李照在闹市下了马车,李照牵着卿云的手,卿云还有几分羞赧。
人群熙攘,热浪袭来,卿云鼻尖满是烟火气息。
“热?”
李照一面说,一面对着卿云摇了手中的扇子,卿云道:“还好。”
真是在宫里头养得娇气了,卿云走这么一段路,脸上便生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感觉人都快化了似的,陡然之间,卿云发觉自己出宫后并未生出从前那般强烈的雀跃来。
卿云看向李照,也如实将自己的感受说了,“还是宫里头好。”
李照脚步一顿,牵着卿云的手上也出了汗,他看着卿云,道:“那我们还是回宫去?”
卿云心下犹豫迟疑,“不如,去庄子上吧?”
从前李照给了卿云的庄子,后来也一直都是卿云的,哪怕李照那时“死了”,这庄子也一向有人好好地打理着,李照当初给卿云,是真的存了为他打算一生的念头。高傲又矜贵的太子从来不屑于说谎或是糊弄,给了便是给了。
正值盛夏,庄子里头绿树成荫,又有清湖围绕,比京城里头凉爽许多,里头仆人也都是只拜卿云,口称主子。
一瞬之间,卿云有时光倒转之感。
当时,他厌恶李照,觉着李照哪哪都讨厌,连带着这个庄子也不怎么待见喜欢。
如今重新想来,实则那时李照便已肯在他面前,让出主子的名头了,他待他,从来都是很特别的。
卿云心里头最深处兴许也还是明白的,所以他对李照从始至终都藏有一丝隐秘的指望。
这些话,该不该告诉李照呢?
卿云低垂下脸,觉着自己还是先不说为好。
“殿下还记得吗?上回咱们一块儿来时,在这儿划船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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